暮色刚沉,灯笼才点上第一根火苗,春桃便从外头快步进来,声音压得低:“小姐,前院来了人,说是南疆的顾将军到了,侯爷请您即刻去正厅相见。”
我正将最后一笔账目勾完,听见这话,笔尖在纸上顿了一顿。三年了,这个名字在我耳边响起时,总是隔着书信、传闻,或是父亲一句轻描淡写的“晏之军务繁忙”。如今他竟站在侯府前院,风尘未洗。
我没有起身,只将笔搁下,吹了吹墨迹,合上账本。镜中映出我的脸,眉眼平和,发髻一丝不乱,唯有指尖在袖中微微蜷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换件衣裳。”我说。
春桃取来那件深蓝绣银竹叶的外袍。这是我昨日才翻出来的,原是为见父亲准备的,不想今日穿上了。铜镜前,我将一支玉兰花簪轻轻插进发髻——这簪子旧了,银丝有些发暗,却是他婚前亲手所制,后来再未见他提起过。
廊下风微凉,我提步前行,脚步不疾不徐。穿过两道月门,正厅已在眼前。门前小厮垂手而立,见我走近,低头通报。
我抬脚跨过门槛。
厅中烛火明亮,他坐在客位,甲胄未卸,肩头还沾着些路途的尘灰。灯光落在他脸上,轮廓比从前更硬了些,眉间一道浅痕,不知是晒痕还是旧伤。他听见动静,抬眼望来。
我们的目光撞在一起。
那一瞬,我几乎想别开脸。可终究没有。我只是站着,像面对任何一位远归的亲眷,不卑不亢,也不亲近。
他也没有起身,只微微颔首,嗓音低沉:“你……还好?”
“托将军福,一切如常。”我答,声音平稳,听不出起伏。
侍女端茶进来,摆下两盏。我落座于主位,与他隔案相对。茶烟袅袅升起,遮了片刻视线。谁都没有先动。
“父亲说你回京述职?”我问,语气像是寻常寒暄。
“嗯。”他应了一声,目光扫过厅内陈设,最后落在我手上——我正无意识地摩挲茶盏边缘,指节泛白,随即察觉,慢慢松开。
“一路辛苦。”我说。
“无事。”他答。
厅中又静下来。窗外传来几声虫鸣,风吹檐角铜铃轻响。我们就这样坐着,像两个被礼数绑住的陌生人,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良久,他才开口:“你瘦了。”
我一怔,抬眼看他。他却已收回目光,盯着自己面前那杯未动的茶。
“府中清简,饮食随意。”我淡淡道,“倒是将军,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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