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老式的铸铁灯柱,灯泡是暖黄色的,照在青石板路面上,把石头缝里的青苔照成墨绿色。陈叔收了门板,收音机还开着,换了一个台,在播一首很老的歌。林微言站在修复室门口,看着巷子尽头的梧桐树。树冠被路灯照得一半亮一半暗,叶子在夜风里翻动,露出银白色的叶背,一闪一闪的,像有人躲在树叶后面一下一下地点火柴。
沈砚舟从修复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那本《夜航》。他站在她旁边,两个人并肩看着那棵梧桐树。
“我爷爷十七岁那年,从重庆坐船到上海。”他说,声音和夜风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风声哪个是人声,“船上读的这本书。后来他把这本书放在陈叔店里,说等我来了给我。我今天来了,拿到了。”
林微言没有说话。她伸出手,从他手里把那本书拿过来,翻开。扉页上那行字在路灯下看不太清,她把书页凑近光源,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购于1952年秋,时年十七。此书伴我夜航,自重庆至上海,江水滔滔,星月在天。人生如夜航,不知彼岸何在,但知船在走,水在流。
她把书合上,还给他。“你爷爷的字很好看。”
“我爸的字随他。我的字也随他。”
“你爷爷的耐心也随了。”她把双手插进外套口袋里,肩膀微微收着,像在挡夜风,“等了七十年,才把这本书交到你手里。我从前修过一本明代的县志,书页里夹着一张字条,是万历年间一个读书人写的,说他修这本县志修了三年,修完的那天,院子里的梅花开了。”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只有这一张字条。”她转过脸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她眼睛里,把瞳仁照成浅浅的琥珀色。“那个人等了三年,等梅花开。你爷爷等了七十年,等把书交给你。我从前觉得,等是一件很苦的事。后来修的书多了,发现书里夹着的那些字条,那些边角的批注,那些扉页上的题跋,都是等。等一个人翻开,等一个人看见,等一个人读懂。等到了,就不苦了。”
夜风把梧桐树吹得更响了。叶子一片一片地落下来,落在青石板路面上,落在路灯的光圈里,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沈砚舟蹲下去,捡起一片。梧桐叶的边缘微微卷曲,叶脉清晰,在灯光下像一张缩小了的地图。他把叶子夹进《夜航》的扉页里,合上书,按了按封面。
“这本书,等我老了,也放在陈叔店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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