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没有立刻去看那页纸上的内容。
他先看的是老钟的手。
那只手捏着纸角,指节发白,指腹却有一层很浅的冷汗,像刚从冰柜门上拽下来。人到了这种时候,最先出卖他的不是嘴,而是手。手会抖,手会缩,手会先把“我已经被推到这里了”写出来。
走廊里的冷白灯从头顶压下来,把老钟的脸照得更青,像一张被反复改写过的底稿。周砚把纸接过来,视线扫到落款那一行时,眼神没变,心里却沉了一下。
撤稿函确认页。
表面上是普通流程,抬头、编号、说明、签收位都齐全,甚至还特意补了一句“为避免现场误解,建议暂停扩散并按内部修正流程执行”。字是规范字,句子也是规范句子,可周砚一眼就看出来,这不是在修正,这是在抢先定性。
定性得越快,钉子就越稳。
“谁让你来的?”周砚问。
老钟喉结动了动,声音哑得厉害:“秘书长办公室的电话,三次。最后一次说,如果我十分钟内不到,就按‘拒签配合’记。”
周砚没说话,只是把纸翻到背面。
背面更干净,干净得不正常。按理说这种确认页至少会留一处备注,留一处签收人对内容理解的补充,哪怕是一句“已知悉”“待核验”,都可以作为缓冲。可这张纸没有。它只留下了两个位置:签名位,和一个被刻意留出来的短短空格。
空格旁边,印着灰度保全的临时章。
周砚看着那枚章,像看见一只刚刚张口的旧刀鞘。
“他们让你签什么?”他问。
老钟的嘴唇颤了一下,终于把纸折口下方压着的那页抽出来。那是一张更薄的附页,附页标题只有一行字。
《灰度保全接管说明补签》
周砚的目光在“补签”两个字上停了一瞬。
他明白了。
不是撤稿函本身有多高明,而是撤稿函后面还套了一层补签说明。前者负责把“断桥接管”压回去,后者负责把老钟的名字钉上去。只要老钟在这里签了,后面无论发生什么,外协运维都能被推成“误触灰度保全”的唯一责任人。撤稿函会变成合法修正,补签页会变成证据闭环,真相会被关进一套完整得不能再完整的壳里。
这就是他们的快。
快到不给人反应,快到不给名字落地。
周砚把附页递回去,抬眼看向老钟:“你签了吗?”
老钟猛地摇头,摇完又像怕自己摇得太急,脸上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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