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变了,不再是刚才那副讨好的腔调,而是一种被惯坏了的孩子在撒泼时特有的尖锐,“你忘了当年是谁把你赶出家门的?是爸!不是我!你现在有钱了就不认人了?你以为你是谁?你不过就是走了狗屎运!”
毕克定看着他,没有说话。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那一小块大理石地面上。他忽然发现,自己对这个弟弟没有任何恨意,也没有任何亲情。就像一个陌生人站在另一个陌生人面前,所有的血缘关系都被那三千块钱和那句“自生自灭”烧成了灰。
“说完了?”毕克定问。
毕克勤喘着粗气,眼睛瞪得圆圆的,像一只被抢了食的斗鸡。
“说完了就走吧。馄饨铺九点以后人多,去晚了要排队。”毕克定说完,退后一步,轻轻关上了门。关门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听起来格外清脆,像是一个**被稳稳地画在了句末。
他靠在门板上,听到外面毕克勤骂骂咧咧的声音渐渐远去,被电梯门关住,消失不见。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那道被钢丝勒出来的旧疤已经变成了淡白色的细线。他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夜晚,父亲坐在客厅里,后妈站在旁边,毕克勤缩在沙发角落里玩玩具车。父亲把三千块钱扔在茶几上,只说了一个字:“滚。”他捡起钱,转身走了出去。那是冬天,外面下着雪,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站在公交站台等最后一班车。雪花落在他的头发上,化了,又落,又化。他以为自己会哭,但他没有。眼泪在那之前就被冻住了,冻了很多年,到今天也没有完全化开。
他走到落地窗前,拉开窗帘。阳光铺天盖地地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明亮而温暖。楼下那棵法国梧桐的叶子正在变黄,有几片落在停在路边的劳斯莱斯车顶上。保洁阿姨推着清洁车从人行道上走过,弯腰捡起一个空矿泉水瓶,丢进分类垃圾桶里。
这座城市什么都不知道。它不知道昨晚有谁在深夜里痛哭,不知道今天早晨有谁被亲人堵在门口骂,不知道哪扇窗户后面站着的人正在跟自己的过去做最后的告别。它只是自顾自地亮着灯、流着车、落着叶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毕克定伸出手掌,贴在冰凉的玻璃上。掌心那道淡白色的旧疤在阳光里几乎看不见了。
“爸,”他轻声说,像是在跟一个很远很远的人说话,又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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