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心魔自贞观殿中退出时,殿内方才停歇不久的埙声与箫声,又重新接了起来。
那曲调还是先前那一支,只是中间被李存勖的一场怒火生生截断,如今再续,便显得有些不自然。
伶人们的步子重新轻盈起来,袖摆翻飞之间,殿中沉水香仍旧袅袅上升,将方才那些关于漠北、许州、岐国、郭崇韬的话,都遮在了一层香烟之后。
镜心魔跨出殿门,身后靡靡之音再次被门影隔开。
他手中攥着一卷未封口的黄麻纸,纸边还没有盖上玺印,也没有经中书、门下诸司走正式章程,严格说来,这算不得一道圣旨。
甚至连明发的制书都算不上。
这只是李存勖方才写下,又随手交到他手中的一份口谕凭据。
当然,许多时候,这就足够了。
镜心魔把那卷黄麻纸攥紧,面上那点谄媚笑意在离开贞观殿后,反倒一点一点收了起来。
殿檐之外,正午日光骤然刺入眼底,整个世界的曝光像被人猛地拉高了一截。
他抬起宽袖遮了遮眼,惨白面皮被日光一照,愈发惨白,嘴角那点艳红,愈发红得扎眼。
朱栏勾连的千步廊一路向前延伸,廊道两侧的盘龙石础被日头晒得发亮,龙鳞纹路上嵌着一片片刺目的光点。
长明灯还未到点燃的时候,宫城之中没有夜里的幽深,只有一种高亮到近乎冷硬的肃穆。
迎面走来一队内侍,靴底在光洁石板上擦出细碎声响。
他们一见镜心魔,便立刻避让至两侧,低眉垂手行礼。
镜心魔重新扬起笑,轻轻点头回应。
那笑容若单看姿态,倒也称得上和气,可配着他那张粉白得近乎渗人的脸,便很难说到底是滑稽,还是渗人。
穿过右银台门时,镜心魔下意识回首抬头。
这座分隔内廷与外朝的咽喉之门,门额庄重,柱影森严。
门外便是翰林学士院,此时院中门庭若市,来往文吏抱着文书穿行不绝,案牍翻动之声隔着院墙都能隐约听见。
新唐初定,正是这些翰林学士最忙碌的时候。
国号、礼制、封诰、诏令、官员任命、旧臣安置、降将名籍,所有关乎“大唐复兴”的体面文章,都需要经由他们的手,一点一点写出来。
镜心魔没有在此处停留,只是望了一眼,便继续往更深处走去。
他此行的目的地。是比翰林院更核心,也更森严的地方——枢密院。
枢密院坐落在宫城深处,紧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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