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都府外,那座庄园仍旧平平无奇。
灰白院墙隐在树影之后,远远看去像一处富户人家的避暑别院,既无高楼,也无旗帜,更无半点兵戈之气。
可此时的大堂之内,气氛却比外头深沉得多。
李嗣源早已坐在上首主位,红白官袍垂落在椅侧,宽厚身形被午后斜光勾出一层沉稳轮廓。
他的面庞圆阔,眉眼低垂,唇边两撇短须向下压着,神情不见怒意,却自有一股久居高位的威压。
那只戴着白珠的手搭在扶手上,指尖偶尔轻轻一点,好似捏着一颗迟迟尚未落下的棋子。
大堂两侧门窗皆开,阳光照得堂内极亮,连梁上浮尘都看得分明。
也正因为太亮,这座大堂反倒显得不适合藏人。
可耶律剌葛到了门口时,还是停下了脚步。
李嗣昭将他带到门前,便不再往里走,只侧身立在门槛外,朝堂中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耶律兄弟,请!”
耶律剌葛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堂内,脚掌像是被门槛前那一寸地面黏住了,迟迟没有迈进去。
他不好太过明显地伸长脖子张望,便低头假装整理护腕,又扯了扯衣襟,身子却借着这些动作微微前倾,眼角余光迅速扫过大堂两侧。
中原人狡诈,不得不防。
他堂堂漠北迭剌部夷离堇,若真在中原人的庄园里被刀斧手剁成肉酱,那便是死了都没地方说理。
何况眼下局势已经不对。
耶律阿保机至今未见踪影,通文馆却忽然又有要事与他相谈,这其中若无变故,他耶律剌葛便白在草原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了。
他能给李嗣源的东西,耶律阿保机同样也能给。
甚至从名分上说,耶律阿保机曾经是真正坐过漠北王座的人,只要能活着回去,仍有一批顽固旧部愿意听其号令,所能给李嗣源的更多,也更直接。
他追杀耶律阿保机深入中原腹地,并非单纯骑虎难下,而是因为漠北之中有些人必须亲眼看见耶律阿保机死了,才会彻底断掉旧念。
这些内情,李嗣源和李嗣昭未必知道。
可耶律阿保机一定知道。
若通文馆已经抓住耶律阿保机,又被耶律阿保机许以重利说动,转而来对付他,也不是没有可能。
若非他对中原、对吴国实在不熟,若非眼下麾下漠北勇士需要藏身,他绝不会如此轻易住进通文馆这座庄园。
李嗣昭将耶律剌葛这一连串小动作看在眼里,脸上笑意不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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