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勇盯着自己长满老茧的手,那上面还留着当年扛麻袋勒出的疤。
“姐夫,我是不是...”
他的烟锅指向正在自动巡航的植保无人机:
“真成祠堂里那些老物件了?”
李连军没接话,只是把芝麻糖掰成两半。
糖块裂开的脆响里,混着晒场东西两头同时传来的动静——东边是学生团队调试全息投影的电子音,西边是守夜老人敲梆子的笃笃声。
月光突然被云遮住的时候,两个中年人同时摸向腰间——杜勇摸到的是智能手环,李连军摸到的是老怀表。
表盖弹开的刹那,电子表盘和机械指针恰好重叠成完整的时间。
“警报声刺破晨雾时,杜勇正蹲在晒场东头的老槐树下卷烟。
他抬头看见王婶佝偻着背,正往除湿机散热口挂艾草香囊。
老人靛青布鞋碾过水泥地上的露水,鞋底沾着的碎麦秸粘在机器外壳上。
“王婶!”
杜勇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烟丝从指缝簌簌落下:
“这铁疙瘩金贵着呢!”
老人转身时,围裙兜着的草木灰撒了一地。
灰白色粉末被晨风吹散,有几簇落在警报器缝隙里,刺耳的蜂鸣声竟渐渐弱成了呜咽。
王婶布满老茧的手指抹过机器外壳,在金属表面留下五道灰痕:
“昨儿雷暴过后,这铁壳子都渗水珠。”
杜勇蹲下身,发现除湿机底部积着薄薄一层灰烬。
二十年前防火用的陶盆碎片半埋在灰里,盆沿还留着当年抗洪时烟熏火燎的黑印子。
“您这是......”
他的烟袋锅悬在灰堆上方。
祠堂方向突然传来李长麟的喊声。
年轻支书的白衬衫下摆沾着泥点,手里账本上墨迹未干的数字被晨露晕开:
“杜叔!
除湿机报警把物联网......”
他的抱怨戛然而止——监控屏幕的故障提示符下,湿度指针正稳稳停在老辈人晒药材最爱的“六分干”刻度上。
王婶的布鞋底搓着水泥地。
她解下香囊抖了抖,陈年艾叶的碎屑混着草木灰,在朝阳里漾起细碎的金光。
“九八年发大水那会儿。”
老人皱纹里夹着晒场三十年的尘土:
“你李叔就是用灶膛灰救活被泡的广播喇叭。”
除湿机突然发出柔和的咔嗒声。
杜勇望着表盘上跳动的指针——那弧度竟与二十年前手写的《晒场防潮歌诀》里描述的完全一致。
他伸手抹了把机器外壳,指腹沾到的草木灰里闪着几点晶亮,是老人特意掺进去的云母碎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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