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左营海军基地舰队离港,若走台风计划原定航线,将是花莲外海转向西北,直插泉州湾口。解放军若按旧坐标在金门东南等,会扑空。
他必须再发一次,把“左营卯时”四个字嵌进备用密表,重发。
可电台不能再开。
一分钟前那声“错键”,已是破绽。若军情局测向车真在三角监听,他们现在不是在定位,是在等他二次开机——狐狸按兵不动,等兔子再抬头。
林默涵把《唐诗三百首》抽出来,翻到杜牧《夜泊秦淮》。
“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他取铅笔,在“隔江犹唱”四字旁点四下,按约定密本,“隔江”=左营,“犹唱”=卯时发。再翻页,白居易《琵琶行》“浔阳江头夜送客”的“客”字圈掉,改注“初三”。合书,把烟标背面的数码本撕成米粒大,分三处:一粒塞进药瓶橡胶塞孔(那瓶是送来的,他现在肯碰了,因为瓶底字值一条舰队),一粒夹进《唐诗》扉页林晓棠画像的纸纤维里,最后一粒含进舌下——不吞,含化。
然后他做起码最蠢、也最像生意人的事:披上雨披,拎把竹骨伞,从正门出去,锁门,往巷口西药房方向走,边走边骂“陈老板半夜咳得睡不着,买瓶止咳水”。
巷子七十米,他走了两分半。
西药房关门。他敲了三下卷帘门,没人应。他转身,到公共电话亭,投币,拨一个空号,听铃响六声,挂断。
这一趟,街角卖槟榔的摊子收了,平交道栅栏员裹着军大衣打盹,制冰厂墙根那黑影不见了,药瓶还在后窗底,雨洗得瓶标发白。
林默涵弯腰捡瓶时,指尖碰到瓶身刻痕另一面——还有一行极细的针字,差点被水糊了:
“魏知瓶失,今夜必查电波。海燕勿键。”
江一苇的笔锋。江一苇的慌。
林默涵把瓶揣进雨披内袋,没回颜料行。他绕到后街电车轨旁,等末班三轮车,说去“明星咖啡馆”。
苏曼卿还没睡。咖啡馆楼下卷帘半落,留条缝,里头留一盏橙灯。她坐在柜台后,左手无名指那道枪疤朝外,正用咖啡勺轻轻磕杯沿——三声,停,三声。
林默涵掀帘进去,雨披滴的水在柚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
“老陈头你疯了,这钟点……”苏曼卿开口像骂,眼神却扫过他内袋轮廓,改口,“——咳成这样还出来喝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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