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一瞬间按下。后来他把这张照片夹在《唐诗三百首》里,随身带了八年。他翻到书的某一页,重新把照片夹进去,合上书。那一页是王昌龄的《从军行》,最后一句是:不破楼兰终不还。
“可以了。”他把书放回口袋,抬起头。
然后他用闽南语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很轻,轻到只有魏正宏一个人能听见。但魏正宏听到那句话之后,脸色在一瞬间变得苍白如纸。因为那句话的意思,刚好是魏正宏的母亲在老家常说的一句话——“阿宏,天光了,回家吃饭。”而这件事,只有已经过世多年的魏母知道。
林默涵闭上眼睛。他的嘴唇还在微微翕动,他轻声念了一句话。这一次,他用的是普通话,是他从小在福建老家的堂屋里学会的第一句唐诗,是他教女儿的第一首唐诗。他说:“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枪声响了。这一声枪响,惊起了松山机场候机厅屋顶上的一群鸽子。鸽子扑棱棱飞过跑道,飞过铁丝网,飞过基隆河,向着海峡的方向飞去。
情报已经在飞机上了。老太太在飞机上打盹,梦里梦见了在金门当兵的小儿子,她不知道行李箱的夹层里有一枚钢笔,更不知道这枚钢笔将改变一场战争的结局。她只是做一个母亲的梦,梦里小儿子脱下了军装,坐船回到了她身边。
几天后,大陆收到了关于“台风计划”的完整情报。解放军提前在金门对岸部署了三个炮兵团。当国民党军舰按计划驶入预定海域时,迎接他们的不是毫无防备的滩涂,而是密集如暴雨的炮弹。一场精心策划的“反攻”行动,在海峡的浪涛中化为泡沫。
1955年4月,一封没有署名的信经由香港转寄到厦门。收信人是一位名叫林晓棠的九岁女孩。信里只有一页纸,纸上用毛笔写了两行字,笔迹颤抖但工整。第一行是:晓棠,爸爸回家了。第二行是:不要怪爸爸。
那一年林晓棠还不完全明白这句话的含义。但她把信叠好,夹进一本崭新的《唐诗三百首》里,放在枕头底下,每天睡觉前拿出来摸一摸。她的妈妈站在门口,背对着她,肩膀在微微发抖。
很多年后,林晓棠在台北的档案馆里,查到了一份编号为“507-CI”的航班乘客名单。名单上有一位老太太的名字,姓陈,籍贯福建晋江。备注栏里写着一行繁体字:“随身行李一件,藤编行李箱。海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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