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家峻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墙上的挂钟刚好敲过十一点。
他没有开灯。
黑暗里,他坐在办公椅上,把公文包放在膝盖上,双手按着包,像是在按着一个随时会炸开的阀门。窗外城市的夜光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几块灰白的方形,他就坐在那些方形的阴影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才打开公文包,把那个信封取出来。
钞票在暗光里失去了颜色,只剩下一层灰扑扑的轮廓。他把钱一沓一沓码在桌上,码得很整齐,像是在摆一副多米诺骨牌。
三沓。
数目不小。
他抽出一张,凑到窗前就着月光看。是真钞,编号不连号,新旧程度不一,显然是分批提取的。这说明解迎宾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有一套成熟的“公关流程”。
他把钱装回信封,塞进保险柜里,又给保险柜加了一道密码锁。做完这些,他拧开台灯,从抽屉底层翻出一个硬皮笔记本。笔记本的封面磨得起了毛,内页密密麻麻记满了字,全是他到任以来收集到的信息和推断。
他翻到空白的一页,拧开钢笔,在上面写下了一行字:
“解→常→?→?”
写完,他在第二个箭头后面画了一个问号,又在第三个箭头后面画了一个更大的问号。
解迎宾找常军仁送钱,这条路已经通了。但常军仁把钱交给了他,还附赠了韦伯仁倒戈的破绽。这步棋,常军仁走得太主动了,主动得让人生疑。
他是真的想站正义这一边,还是想把水搅得更浑?
买家峻盯着那两个问号看了很久,忽然把笔帽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他把笔记本翻到前面几页,找到一段记录,那是他暗访云顶阁时记下的——
“花絮倩:酒店三层不对外开放,需专用电梯卡。解迎宾每周三晚固定出现,随行人员不固定。杨树鹏仅出现一次,停留四十分钟。离开时与解迎宾前后脚,但分别乘车。”
他当时觉得这只是普通的会面记录。
现在再看,却觉得每一个字都是伏笔。
三层。
专用电梯卡。
每周三。
他把这几个关键词圈起来,又用一条线把它们连在一起。线的那头,他写下了今天的日期。今天是周四,距离下周三还有六天。
他的手指在“六天”这两个字上敲了敲,像是在敲一扇门。
第二天一早,买家峻比所有人都早到了办公室。
八点整,他叫来了安置房项目的负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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