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逸尘接过文书,快速浏览起来。
上面是民部整理的初步数据,各道、各州的应缴额、实缴预估额、差额,以及部分州县上报的所谓「灾情简述」。
数字冰冷,背后却是复杂的人心与利益博弈。
「殿下以为,此乃世家暗中串联,以税收为筹码,逼迫朝廷让步?」
李逸尘放下文书,问道。
「难道不是?」李承干语气微冷。
「前番朝堂告病,被学生用新人顶了回去。他们便转而在地方上发力,卡住朝廷命脉「」
「这是在告诉学生,也告诉父皇离了他们,这税,收不上来,这国,治不了!」
他越说声音越高,最后一句带著明显的怒意。
殿内一时寂静,只有烛火燃烧的细微啪声。
李逸尘没有立刻接话,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整理思绪。
李承干的愤怒他理解,任何一个雄心勃勃的统治者,面对这种来自既得利益集团的隐性抵抗,都会感到棘手与愤怒。
但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殿下所言,确有其事。」李逸尘缓缓开口,肯定了李承干的判断。
「世家盘踞地方数百年,根深蒂固。他们熟悉田亩户册,掌控胥吏乡绅,想要在税收上做手脚,延缓、截留、谎报,手段繁多。」
「此次联手施压,意在迫使殿下在新政上后退,至少是放缓。」
李承干哼了一声,眼中寒意未消。
「学生岂能让他们如愿?一旦退了,前功尽弃!」
「殿下决心,臣知之。」
李逸尘点头,话锋却悄然一转。
「然而,殿下是否想过,世家此次能如此轻易地掀起波澜,甚至让民部一时束手,除了他们自身的势力,是否也因我朝现行税收制度本身————」
「存有可供利用的极大疏漏,乃至隐患?」
李承干一怔,目光锐利地看向李逸尘。
「先生何意?制度疏漏?」
「正是。」李逸尘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郑重。
「殿下,若要破此困局,不能只著眼于与世家斗法,惩处几个懈怠官员,或强力催缴。」
「此乃治标。」
「更须看清,我大唐立国以来所行的这套租庸调制,其设计之初的考量,运行至今的弊端,以及未来可能引发的更大危机。」
「唯有明了根本,方能寻得治本之策,或至少,知道该从何处著手加固堤防,而非徒劳地堵漏。」
李承干的怒气稍稍平息,被这番话引入了更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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