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冷的地牢里,火把的光影忽明忽暗,将刑架上裴忌的身影拉得颀长而狼狈。
他看着被侍卫架在一旁的母亲,看着她鬓边的白发沾着尘土,看着她眼角的皱纹里盛满了疼惜,眼底翻涌着极致的挣扎。
一边是生养自己的慈母,此刻正落入沈从安的魔爪,随时可能性命不保;另一边是他筹谋已久的大计,是护住庆国江山的最后希望,玉玺的下落一旦吐露,沈家便会彻底掌控朝堂,三殿下登基,黎民百姓都将陷入水深火热。
裴忌的嘴唇颤抖着,干裂的唇角渗出血丝,喉间像是堵着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说不出一个字。
他的目光在母亲和沈从安之间来回游移,眼底的犹豫不决,像一把钝刀,凌迟着他的五脏六腑。
裴老夫人何等通透,只一眼,便看穿了儿子的两难。她缓缓抬起颤巍巍的手,不顾侍卫的阻拦,踉跄着上前,指尖轻轻抚上裴忌的眉眼。
“儿啊,”她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母亲知道你心里苦,知道你肩上扛着千斤重担。别犹豫,做你认为对的事情。”
她的拇指轻轻拭去裴忌眼角的血与泪,笑容慈爱而决绝:“母亲已是黄土埋到脖子的人了,活了这么大年纪,够了。没什么好怕的,更没什么舍不得的。”
“母亲!”裴忌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哽咽,泪水汹涌而出,混合着脸上的血污,蜿蜒而下。
沈从安见状,脸色骤然阴沉。他上前一步,一把将裴老夫人拉到自己身侧,力道之大,让老夫人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沈从安眼底满是狠戾,声音冷得像冰,恶狠狠地恐吓道:“裴老夫人还请慎言!”
他死死盯着裴忌,语气带着赤裸裸的威胁:“裴忌,你看清楚了!你母亲的性命,就在我一念之间!交出玉玺,我不仅放了她,还能保裴家上下平安。若是执迷不悟,今日,便是你们母子的忌日!”
“沈从安!”裴忌目眦欲裂,眼珠子仿佛要瞪出眼眶,猩红的血丝爬满了眼白。他猛地挣扎起来,铁链与木架碰撞,发出“哐当哐当”的刺耳声响,手腕和脚踝处早已溃烂的伤口,被铁链再次撕裂,鲜血汹涌而出,顺着木架滴落,在地上汇成一滩刺目的红。
疼,钻心刺骨的疼。可这点疼,哪里比得上他心里的万分之一。
他看着母亲被沈从安死死攥着胳膊,看着她单薄的身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只觉得心头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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