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的脸色铁青,他是侦察兵出身,太清楚这个时间差意味着什么,“这会儿就算是骑驴,也该到火车站了。”
“就是爬,我也得把它追回来!”
五分钟后,两辆军绿色的长江750挎斗摩托像发疯的野牛一样冲出了厂门。
老周亲自把着车把,那车技确实没得说,在这铺满冰渣子的土路上愣是开出了拉力赛的感觉。
我坐在挎斗里,被颠得早饭都要吐出来了,手里死死攥着那个像个大号手电筒似的便携式金属探测仪。
这不是什么高科技,是我用收音机线圈和一块磁铁临时凑合的,灵敏度感人,但只要离得够近,它就能分清什么是生铁,什么是特种合金。
“林工,往哪追?”风声把老周的嗓门撕得稀碎。
“看路中间!”我吼回去,“那辆运货的三轮车也是偏载!路面中间那条积雪带上,有一道断断续续的划痕,那是车斗底下那个为了配重加焊的铁钩子刮出来的!”
这还要感谢那个蹩脚的装卸工,或者说,感谢那个沉重的真模芯。
为了平衡那个被铅块填充的假货和真货之间的重量差,那个搬运工肯定在车斗一侧加了配重,导致车身在颠簸时会向一侧倾斜,那个加固用的铁钩就会像犁一样在雪地上留下罪证。
我们像两条闻到了血腥味的猎犬,咬着那道若隐若现的划痕,在寒风中狂飙了四十分钟。
火车站货运站台。
这里乱得像一锅煮沸的粥。
为了支援三线建设,成百上千的板条箱堆成了迷宫,蒸汽机车的汽笛声、搬运工的号子声混成一片。
“分头找!找贴着‘援外农具’标签的箱子!”老周跳下车,拔枪就要往人堆里冲。
“别乱跑!那标签满大街都是!”
我一把拉住他,打开了手里那个简易探测仪的开关。
耳机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这就好比是在几百个一模一样的鸡蛋里找那颗恐龙蛋。
普通的农具是铸铁或者低碳钢,磁导率高。
而那个模芯是镍铬钴特种合金,在这个年代,这种材料的磁滞回线有着独特的指纹。
我像个扫雷兵一样,在那堆积如山的木箱巷道里穿梭。
滴……滴……滴……
全是杂波。
直到我转过一个堆放着防雨布的角落,耳机里的声音突然变了。
不再是那种杂乱的沙沙声,而是一种低沉、稳定,像是某种巨大生物心跳般的嗡鸣。
就在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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