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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我把那十七块布样,按着风向排列成一个环,钉在营房的土墙上。
烛火摇晃,那些布影投在墙上,像是一群守望荒原的幽灵。
老罗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像一只老猫。
他走到西北角那块布前,伸出满是老茧的大拇指,在布边缘轻轻刮下了一点棉屑。
我以为他要拿去烧,结果这老头儿反手就把棉屑塞进了嘴里,闭上眼,喉结微微滚动,像是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
片刻后,他睁开眼,对着我缓缓点了一下头。
我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
在那个连精密传感器都是奢望的年代,老人的舌尖,就是这戈壁滩上最后的校验仪。
咸味重了,说明风沙里的碱性大了,绝缘层的涂料得加厚;苦味重了,说明地温升高了,润滑油的黏度得调整。
这“人味儿”,苦得让人想流泪。
我走到窗边,隔着满是沙尘的玻璃往外看。
远处,周卫国还没睡。他正举着望远镜,死死地盯着边境方向。
在那道代表国境线的铁丝网附近,不知什么时候新立起了一根孤零零的电线杆子。
杆顶上,绑着半截枯干的胡杨枝。
风很大,那截胡杨枝在月色下疯狂摇摆,像是一只向着黑夜求救,又像是在指引方向的手。
那一刻,我突然打了个冷战。
这趟行程,怕是远不止找回点失落的技术那么简单。
“明天,车队继续往北。”周卫国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后,声音冷得像这戈壁滩上的冻土,“把你的布收好,那是咱们的‘通关文书’。”
我摸了摸兜里那块带着胡杨脂味道的布条,手心里全是冷汗。
戈壁滩的夜,安静得能听到沙子滑落的声音,像极了某种倒计时的沙漏。
我闭上眼,脑子里全是那块带着暗红色纹理的布角,还有那根在风中狂舞的胡杨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