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了‘反劲儿’。”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砸中了天灵盖。
这根本没法量化到图纸上。
什么样的力度算“紧三扣”?
那是靠着几十年的手感,在那台嘎吱响的木织机上,用肌肉记忆去抵消地域气候带来的温湿度偏差。
这才是真正的中国式“动态预应力”。
我猛地回头,冲着外面喊了一嗓子:“小陈!把所有厂的人都叫过来,带着他们的布样!”
五分钟后,十四个技术员在大风里缩着脖子,看我玩水。
我让他们把各自厂里带来的胡杨布裁成手掌大小,全部浸水晾干。
结果出来了。
703厂的布样干透后,边缘卷得像西南大山的层层雾气;而那几个西北当地厂子的布样,则绷得像戈壁滩上的风刃,直挺挺的。
“都看见了吧?”我指着那一地千奇百怪的布块,“每块布,就是一张活生生的气候图。你们以后别盯着那点冰冷的公差数据看了,这地界,数据会撒谎,但这些纤维里的‘脾气’不会。”
周卫国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他靠在吉普车边,火星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林子,你这套玄学,能救命不?”他幽幽地问。
“救不救命我不知道,但能省钱。”我反问道,“周哥,我听说军方以前试过用苏联的标准木箱往云贵那边运精密元件,结果还没到地头,里头的真空管坏了一半。怎么,老大哥的箱子也偷工减料?”
周卫国沉默了,烟雾遮住了他的脸,半晌才吐出一个词:“水土不服。”
“放屁,那是心术不正。”我冷哼一声,转身从车斗里拽出一个报废的空木箱,那是老罗之前收来的破烂。
我掏出工兵铲,照着木箱的夹层用力一撬。
咔嚓一声。
里头掉出来一团团发黄、发硬的絮状物。
我捡起一团,在手里捏了捏,转头看向老罗:“这是你塞进去的吧?”
老罗吧嗒了一口旱烟,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那是胡杨絮。
“这种絮的蓬松度,正好对应咱们这儿的海拔气压。气压低的时候,它就膨胀,把零件顶死;气压高的时候,它就收缩,留出散热缝。”我盯着周卫国,一字一顿地说道,“这就是你们一直在找的、那个被火烧掉的‘0.3毫米’。它不在纸上,就在这些不起眼的破棉花、破布头里。”
周卫国的眼神颤了颤,那是某种信仰被现实狠狠撞击后的余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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