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
这叫“记忆惯性”,也就是我们常说的——这铁疙瘩成精了。
“拆下来,上示波器。”
我当机立断,从工作台上把那台同样是拼凑出来的简易示波器拽了过来。
几根探针夹上去,示波器那块绿莹莹的屏幕上瞬间拉出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线条,跟心电图室里垂死病人的最后挣扎差不多,杂波满天飞。
“手。”我冲陈秀云扬了扬下巴。
陈秀云从兜里掏出那块浸透了胡杨汁和凡士林的破布,细细地缠在左手仅剩的指头上,然后深吸一口气,用大拇指指腹按住了簧片根部三分之一处的一个黑点。
那里有一块极小的锈斑,是岁月留下的疤。
就在她按下去的瞬间,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屏幕上那些狂乱的杂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撸平了,瞬间变成了一道道规整得让人想哭的标准方波。
起伏有序,节奏稳定,就像是等待检阅的士兵。
“它认这丫头的体温。”
老罗终于站了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从那油腻腻的工具包里掏出半截发硬的旧电话线,“当年在鞍钢,我就跟那帮苏联专家吵过。我说这金属是有记性的,张三开出来的机床,李四去摸就得打颤。这上面沾了谁的汗,吃了谁的劲儿,它心里都有数。”
这时候,那帮刚进厂的学徒工陆陆续续都到了,一个个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瞅,跟看大戏似的。
我心里突然冒出个坏主意。
“都过来!”我喊了一嗓子,指着那台示波器,“今天第一课,谁能把这波形给我按平了,中午红烧肉我请。”
这帮半大小子一听红烧肉,眼珠子都绿了。
最先上来的是个叫王大力的愣头青,仗着手劲儿大,上来就用指头死死摁住簧片。
结果那示波器上的波形非但没平,反而直接炸成了一团绿雾,那簧片在他手底下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啸叫,吓得这小子一哆嗦,差点没坐地上。
接连上来三个,全是这德行。
不是劲儿大了把频率压死,就是位置不对触发了更剧烈的谐振。
“看好了。”
我没解释,只是冲陈秀云点了点头。
这次陈秀云没做准备动作,她是下意识地一抬手,那动作快得根本没过脑子,就像是你快摔倒时本能地去撑地一样。
指尖轻触,波形瞬间拉直。
全场鸦雀无声,只有那示波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看懂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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