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振声坐在长桌尽头,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钢笔帽,金属壳被磨出层包浆。
林小川抱着一摞蓝皮草稿本搁在桌上,封皮边角卷着,是他总往裤兜塞的习惯。
苏晚晴已经坐下,正用红笔在分工表上画圈,笔尖悬在“理论建模”那栏,抬头冲我点了点:“林总师,您说。”
我把文件夹拍在桌上,封皮“验算小组暂行条例”几个字压得笔直:“三条规矩。第一,苏副科长负责理论建模,周专家牵头手工验算。”我扫过周振声,他钢笔尖在纸上洇了个墨点,“第二,所有计算必须用统一规格的16开道林纸——”我抽出一本晃了晃,纸页间窸窣响,“这种纸纤维粗,橡皮擦痕会留毛边,铅笔压痕能透背面。第三,每日下班前,所有草稿由林小川收齐,封进档案室铁皮柜。”
林小川立刻坐直了,喉结动了动:“明白,我今晚就把柜子钥匙串在裤腰上。”
周振声突然放下钢笔,金属帽磕在桌上“当”一声:“小林,你这是防谁呢?”他眼角的皱纹挤成团,“咱们搞技术的,讲究个光明磊落。”
我弯腰替他理了理摊开的笔记本,封皮上“周振声”三个字的捺脚果然收得急:“周老,我防的是误差。”我指腹蹭过他笔记里一串跳脱的数字,“就像您上个月算谐波衰减,把3.14写成3.41那次——”我抬眼笑,“要不是苏工复核,那批变压器铁芯得全报废。”
苏晚晴适时翻出本验算记录,推到周振声面前:“周老,您看,这是上个月的事故分析。”她指尖停在“人为计算误差”那行,“制度不是锁,是给咱们系的安全带。”
周振声盯着那行字,喉结上下动了两下,到底没再说话。
我余光瞥见他钢笔帽在掌心攥出了汗,金属壳泛着湿亮的光。
三天后的深夜,档案室的灯泡忽明忽暗。
我蹲在铁皮柜前,听见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林小川,他跑起来鞋跟总先着地,“咚咚”声像敲铁皮。
“林总!”他推开门,羽绒服帽子滑到后背,手里举着张薄纸,“您看!”
纸上拓着串模糊的数字,像用铅笔在背面狠压出来的。
我凑近台灯,看见最底下一行写着“Γ(ω)=ΣF?e^(-iωt?)”——这是苏联50年代教材里的傅里叶级数变体,早被国内淘汰了十年。
“周工今天交的验算稿,有一页背面有压痕。”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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