橡胶手套上沾着黑褐色的锈迹。
他举起模块的手在抖,可声音稳得像块铁:"整流桥烧穿了,感应电被整成直流......"他突然抬头看向镜头,雨水顺着安全帽檐砸在脸上,"哥,模块背面有刻字。"
画面拉近,锈迹里露出一行小字:"三机院西北分部,1965.7.12,李建国监造。"
李建国是苏晚晴的师父,我在718厂的档案里见过他的笔记——最后一页写着"设备可停,责任不停"。
复盘会开在晚上九点。
会议室的灯泡晃着昏黄的光,我把三张照片摆成三角:凯里电台的"等待回应"、青松岭值班表的小红花、吕梁老汉焦黑的手背。
"三十年前,有人在黑暗里守着信号灯。"我摸着照片上的锈迹,"三十年后,他们守的东西成了隐形的雷。"我抬头看向在场的二十多号人,林小川的工装还在滴水,苏晚晴的眼睛熬得通红,"火种溯源不是拆设备,是要让后来人知道——"我敲了敲青松岭的照片,"这里有人等过,现在也得有人接。"
散会时,苏晚晴往我怀里塞了个牛皮纸袋。"全国137个重点设施,49个在人口密集区。"她声音哑得厉害,"我让小川他们标在地图上了。"
我翻开纸袋,第一张就是放大的中国地图,红色圆圈像撒了把血珠子。"得建个流动巡检组。"我掏出钢笔,在笔记本"听风计划"下方写下"守夜人","轮班跑,带着频谱仪和热成像仪,把每个TJ5模块的状态摸清楚。"
她凑过来看,发梢扫过我手背:"需要多少人?"
"越多越好。"我合上笔记本,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但首先......"
"得让更多人知道该守什么。"她替我说完,眼睛亮得像星子。
后半夜我去地下会议室取资料,墙上的地图卷还摊在桌上。
我展开时,北风卷着雪粒子打在窗玻璃上,恍惚又看见雪山里那盏油灯——二十年前的守夜人,和现在的我们,隔着三十年的风雪,在同一张地图上,画下重叠的坐标。
我伸手摸了摸地图上山西的位置,那里有个新贴的蓝色标签:"红柳沟,已处理"。
指尖再往右移,陕西、甘肃、新疆......一个个空白的点在夜色里发着幽光,像等待被点燃的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