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笛,晨光从车窗缝里钻进来,在苏晚晴的笔记本上投下一道金边。
她快速翻页,钢笔尖刮过纸面沙沙响:"我这就联系通信处,让他们协调广播站频率。"她抬头时,镜片上的雾气散了,"对了,朱组长..."
"我懂。"朱卫东把茶缸里的冰碴子倒进垃圾袋,"第二轮突袭我带队,这次不提前打招呼。"他摸出个磨旧的工作本,"我让人在内部通报里加条热线电话,鼓励一线工人和村民匿名举报——假整改的人能防着检查组,防不住扫雪的、值夜的、蹲墙根儿唠嗑的。"
回到火种所时,天刚擦黑。
食堂的大喇叭还在播《大海航行靠舵手》,但研究所三楼的灯早亮成了一片。
我推开门,正撞见林小川踩着椅子往墙上钉电话分机,电话线从天花板垂下来,活像挂了串黑葡萄。
"师父您看!"他跳下来时撞翻了凳子,"热线电话号儿我让宣传科连夜刻了钢板,明早就能随《技术简报》发下去。"他摸着发烫的分机,"刚才试机,总机说已经有十七通来电了。"
"十七通?"我接过他手里的登记本,第一页就夹着张皱巴巴的纸条:"某军工配套厂锅炉房夜班工:他们白天换新瓷瓶,夜里又偷偷换回去。"
朱卫东把军大衣往椅背上一甩,皮带扣"当"地磕在桌角:"我带小李、大张去蹲点。"他拍了拍腰间的海鸥相机,"这次不打草惊蛇,专拍他们夜里换旧件的现行。"
后半夜的风像刀子似的刮着。
我蹲在研究所顶楼的值班岗亭里,看着朱卫东的吉普车尾灯消失在雪雾里。
苏晚晴端着热姜茶进来时,我正盯着墙上的挂钟——凌晨三点,正是锅炉房换班的点儿。
"叮铃铃——"桌上的红机突然炸响。
我抓起来,听筒里传来朱卫东压抑的喘息:"林总,拍到了!"他的声音混着北风的尖啸,"卡车刚卸下旧瓷瓶,我连拍了十张,每张都把今天的《工人日报》日期版头拍进角落了。"
我攥着听筒的手在抖。
窗外的雪粒子打在玻璃上,像有人在敲摩斯密码。
苏晚晴凑过来,我把听筒递给她,她听着听着,眼眶慢慢红了:"这些工人...他们图啥呢?"
"图个心安。"我摸出兜里的碎瓷片,在台灯下照着,"就像十年前我在废料堆里敲废铁,总想着把零件修好了,能给车间省半根焊条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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