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曲线有"坎"。"我蹲下来,用指尖顺着他的痕迹摸,"弹簧压到这儿会突然变韧,像...像老手捏面团,知道揉到哪步该使巧劲。"
第二天清晨,林小川顶着黑眼圈冲进车间。
他昨晚蹲在王德顺住的工棚外,看对方借着月光用木棍在地上划了半宿——此刻他学王德顺的样子,单膝点地,木棍在泥地上画出歪歪扭扭的曲线,波峰处故意往下压了道小坑。
王德顺的眼睛"唰"地亮了。
他猛地跳起来,拽着林小川的袖子往车间跑,从废料堆里翻出三把旧润滑枪,"咔"地拆开第一把,指着活塞密封槽用掌心拍了拍——槽深两毫米;第二把拍得重些,槽深两毫米半;第三把轻轻叩了叩,槽深两毫米二。
"他是按手感定公差!"我喉咙发紧。
王德顺拆枪时,指腹在密封槽边缘反复摩挲,那不是测量,是用老茧感受金属的脾气——就像老茶农摸茶叶,知道几分干度该焙几分火。
苏晚晴的笔记本翻得"哗哗"响,她突然扯住我的袖子,钢笔尖戳着刚画的符号:"波浪线代表阻尼感,叉号加箭头是易断裂点...这些他昨天比划过!"她掏出彩色布条,红的绑在待修的旧枪上,绿的绑在能用的样品上,黄的绑在他反复看的废弹簧上——王德顺眼睛瞪得溜圆,猛点头。
当天夜里,苏晚晴在油灯下写《非语言技术标记规范(试行)》,草纸上画满波浪线、叉号和圆圈。
王德顺凑过来看,突然抓起她的笔,在"阻尼感"的波浪线里加了道小锯齿——他比划着,那是弹簧压到底时的"咯噔"感。
回西南厂的火车上,苏晚晴的帆布包鼓得像只胖企鹅,里头塞着王德顺送的彩色布条、画满符号的草纸,还有半块他塞给林小川的烤红薯。
林小川啃着红薯说:"原来哑巴的"话",比咱们说的还明白。"
我翻开新一期《火种教材》修订稿,在"图示页"栏目下画了个框——故障排查流程用连续漫画:第一步举手倾听(判态),第二步双手交叉(断源),第三步慢推杠杆(缓施治),第四步手指划纸(留痕迹)。
老罗听说要编动作操,拍着胸脯在班组里教"静默演练法",结果发现聋哑学徒学得最快,他们摸着同伴的手势就能心领神会。
一个月后,西北某基地的电报拍来的时候,我正蹲在车间看聋哑学徒小柱子修电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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