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下来了。”
上课铃是老罗敲的——他拎着个报废的铜铃铛,哐当哐当敲得门框直颤。
我走上讲台时,底下突然静了。
二十多双眼睛盯着我,有年轻的、有布满血丝的、有沾着铁屑的,像二十多颗沾着灰的星星。
“今儿咱不讲图纸,不讲公式。”我弯腰从桌下拖出个木箱子,“就说这五样——”
我一样样摆上台:半截断钻头、生锈的齿轮、瘪铝罐、烧黑的电机线圈、裂了纹的活塞环。
“谁能说出,每样至少三种新用途?”
台下静得能听见房梁上麻雀扑棱翅膀的声音。
我扫过人群,看见陈铁柱缩在最后排,裤脚还沾着河南点带回来的红土——半个月前他蹲在废料堆里,用旧内胎和废机油捣鼓出再生胶圈时,也是这副缩着脖子的模样。
“我...我试试。”
陈铁柱站起来时撞翻了长凳,他的工装前襟绣着朵歪歪扭扭的红牡丹,是他媳妇上个月给他补的。
他指着铝罐,喉结上下滚动:“剪成条...能做散热片,压扁了当刮油板,卷起来...简易导流筒。”
“好!”不知谁喊了一嗓子,掌声像炸了的鞭炮。
陈铁柱的脸涨得通红,手忙脚乱去扶长凳,我从兜里摸出把小锉刀递过去:“明儿你坐我旁边当助教,教大伙儿咋看废料的‘筋骨’。”
他接过锉刀时,指腹蹭过刀刃,疼得倒抽冷气,却笑得露出后槽牙:“中!”
接下来的课像开了闸的水。
老罗蒙着眼睛拆配电箱,耳朵贴在继电器上听了三秒,指尖精准戳中接错的红线:“听这响儿,跟咱们村老黄牛喘气似的,准是这儿松了!”学员们挤到台前,有人踮着脚扒着桌子看,有人掏出铅笔在掌心记。
朱卫东举着弹簧秤和秒表,把电机转速偏差测给大伙儿看:“咱平时拧螺丝使多大劲儿?这秤能告诉你,多一分松,少一分滑。”林小川举着台破收音机,调到没台的频率:“听这滋啦声没?线路老化越厉害,声儿越响——比万用表灵便!”
有个戴草帽的学员突然嘀咕:“敢情咱平时摸黑干的,都是学问?”
“本来就是。”我敲了敲讲桌,“学问不是锁在书里的,是长在你们手心里的。”
散课那会儿天早黑透了。
我收拾教具时,个穿对襟褂子的湘西汉子挤到台前,手心里攥着截电线:“林工,我们那儿没万用表,能用干电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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