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还早到。
电文只有四个字:“运转正常。”末尾画了个小缸子——和老罗刻的那个一模一样。
国防科委的车是在桂花香最浓的那天来的。
大礼堂里坐满了穿灰制服的人,主位的老领导翻着《沙尘应对三策》,抬眼问:“你们这套法子,就不怕各地乱来?标准怎么统一?”
苏晚晴站起来,手里的维修记录纸页哗哗响。
她翻到第一页:“新疆牧民的记录,用马奶酒擦电路板,写‘清洁度二级,无残留’;滇西的小张记双电源切换,写‘火花等级零,符合十二字原则’。”她又翻了十页,每一页的故障描述都工工整整:“我们没有统一工具,没有统一图纸,但统一了《十二字原则》——先判态,再断源,缓施治,留痕迹。”她合上本子,“当三百个工人写同一本手册,标准就长在骨头里了。”
散会时,我路过广播站。
里头传来新录的培训顺口溜:“风沙猛,不怕它,三级过滤进我家;错峰修,快拆装,机器喘气笑哈哈……”
当晚,我在办公室铺开信纸。
台灯的光落在“关于筹建‘火种技术联合研究所’的初步构想”几个字上,窗外的桂花香飘进来,混着车间夜班的机器声。
刚写完“拟整合协作点技术力量”,传达室老张头敲门进来,手里举着个布包:“林总,山西协作点的王铁匠托人捎的。说是他们村的铁匠铺发现,用老榆木做工具手柄,比桦木更抗风沙。”
布包里掉出张纸条,字迹带着烧红的铁味:“咱这儿的风大,琢磨着工具也得扛造。王铁柱(民办铁匠组)。”
我摸着粗糙的榆木手柄,听见窗外有脚步声。
是下夜班的工人路过公告栏,有人轻声念:“风沙蚀电路……谁能破此局?”
另一个声音接:“咱能。”
月光漫过厂区的围墙,我望着桌上越堆越高的协作点来信,笔尖在“构想”最后加了一句:“当千万双手主动捧来火种,燎原之势,方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