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画动平衡示意图,嘴里念叨“左三圈减半两,右两圈加三钱”,活像个说快板的;朱卫东举着乙炔枪给轴瓦预热,脸被烤得通红,却笑着说“这比当年偷烤土豆带劲”;苏晚晴抱着个搪瓷缸来回跑,里头泡的不是茶,是她从实验室顺来的润滑油调和配方。
第三天天亮时,老罗转动主轴手轮。
那熟悉的嗡鸣声突然拔高,像只憋了多年的老鸟抖开翅膀。
振动仪的指针停在0.01毫米——比出厂说明书上的0.02还要低。
“成了。”老罗抹了把脸,油灰在脸上画出道白印,“这老伙计,还能再转十年。”
消息像长了翅膀。
博物馆的人带着红绸子来揭封条,站在车床前半天没说话;张主任从厂办过来,围着车床转了三圈,咳嗽两声说“技术科的初衷是好的”;李厂长把我们叫到办公室,烟灰缸里堆着半尺高的烟蒂:“现在有两种意见,一方说历史意义大过实用,一方说……”他抬眼看看我,“老工人舍不得。”
厂务会开得像锅滚水。
技术科的王科长拍着桌子:“博物馆的展牌都印好了!‘功勋一号,见证我国第一代火箭喷管制造史’——这是政治影响!”设备科的老刘梗着脖子反驳:“影响?当年修这车床的时候,是谁在雪地里蹲了三天三夜?是老罗他们!”
苏晚晴一直没说话。
直到王科长喊着“要尊重历史记录”时,她突然站起来。
这个总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女科长,此刻衬衫领口松着一颗扣,眼睛亮得像淬了火的钢:“历史记录?那台车床的历史,是1958年工人师傅们用大锤敲出来的,是1961年断粮那会儿,老罗他们嚼着冻硬的窝窝头修出来的,是这三年八次抢修,拿废铜烂铁拼出来的——如果历史是由这些手写成的,那它的名字,是不是也该由这些手来定?”
会议室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李厂长摸出包大前门,散了一圈:“要不这样,全厂职工匿名投票。送展还是留用,听多数人的。”
我没组织任何人拉票。
只是那天傍晚,我在锅炉房的黑板上写了行字:“它认得哪双手里有茧。”
投票箱摆在食堂门口。
我去交选票时,看见退休的赵师傅柱着拐棍站在队尾,棉鞋沾着泥——他住得远,听说投票特意坐了两小时公交。
他看见我,咧嘴笑:“小林啊,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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