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电话里突然换了老罗的声音,带着老烟枪的沙哑,“我那会儿总说‘差不多得了’,他拿铅笔敲我卡尺:‘差半毫米,炮弹壳就卡不进炮膛。技术没捷径,就是把笨功夫刻进骨头里。’”
我喉结动了动。
1968年夏天,老罗修铣床时贪快,没按我教的“先查负荷”直接合闸,结果皮带崩断抽在他胳膊上,红印子肿了三天。
我蹲在车间给他抹药,他咬着牙笑:“小同志,下回我记本子上。”我塞给他半盒烟:“记烟盒上就行,丢了不心疼。”
“小川那小子还说‘现在都按标准来,提这些旧东西过时’。”老罗突然拔高嗓门,背景里传来金属碰撞声,“我拿烟盒纸拍他后背:‘你当标准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没有当年在烟盒上画的道道,哪来现在厚成砖的规程?’”
我摸出兜里的铅笔头——和铁盒里那截一样,削成扁平状,笔杆磨得发亮。
这是晚晴1969年在废品站捡的,说“夹图纸边儿正好”。
后来我走到哪儿都揣着,画草图、记参数,断了就削,削到只剩两厘米还舍不得扔。
电话又被小孙抢过去:“苏科长刚到!她把录音笔往桌上一摆,说要启动‘口述实录计划’,让老师傅们讲讲当年怎么跟着您啃硬骨头。刚才退休的李师傅握着烟盒纸哭,说‘那会儿不懂公差,林工说“让钢板听话”,我们笑他神叨,后来才明白,他是教我们听机器说话’。”
我望着办公室墙上的《DFHT动态调控法操作指南》,晚晴写的“参攷”二字在灯光下泛着暖黄。
1970年西南暴雨夜,她举着秒表冻得发抖,我在她耳边喊:“记准了,谐振延迟2分58秒!”她吸着鼻涕点头:“记死了,下回救命用。”
“北京来电话了。”张工突然敲开办公室门,手里捏着电报纸,“终南山封闭基地,明天进驻。”
我接过电报纸,墨迹还没干。
窗外的梧桐叶打着旋儿落在窗台上,像极了1962年的冬夜。那时我蹲在废料堆的墙缝前,用这截铅笔头在烟盒上写“三点定位”,碎砖渣正从墙缝里簌簌掉下来。
那晚我压根没合眼。
裹着军大衣坐在西南厂外围的山坡上,当年第一次带徒弟时垫坐的石头,还在老地方。远处厂区灯火通明,年轻学徒的吆喝声飘了过来:“三点定位!先查负荷!”清晰得像穿透了二十年的风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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