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组的小王举着铅笔喊:“那要是提高淬火温度,让钢材软乎点儿,是不是就能多撑俩月?”
“不是软乎,是控制韧性。”苏晚晴走过来,指尖点在黑板上的温度曲线,“我查过1956年的《金属热处理》,45号钢在850℃油淬,硬度HRC45—50,这时候的μ值最稳定——”她转头看我,眼睛亮得像淬过火的钢,“林钧算的摩擦系数,和书里的数据对得上!”
后排传来“哗啦”一声,是李卫东的搪瓷缸掉地上了。
他蹲下去捡,镜片上蒙着层白雾:“我、我记起来了!前天修电机时,线圈发热不均,是不是也能用这法子算?电流是力,温度是变形,接触面积……”
“对!”我抓起粉笔在黑板右侧画了个电机线圈,“电路和机械原理是相通的。李哥,你测测线圈的电阻值,再算发热功率——”
“叮铃铃——”
下课铃打断了我的话。
赵卫东蹭地站起来,工装口袋里掉出个油乎乎的小本子,封皮写着“赵卫东的土公式”。
他弯腰去捡,冲我咧嘴笑:“林哥,明天我带冲床的旧凸轮轴来,咱现场磨个新的,试试你说的温度和压力!”
老陈把《机械制图》往怀里一揣,指节敲了敲黑板上的公式:“我今晚就去改淬火槽的温度计——原先那破表总往低了走,敢情是在坑咱们!”
苏晚晴收拾讲义时,指尖触到我手背。
她的手比白天暖了些,带着股淡淡的机油香:“你看他们记笔记的样子……”她望着台下,工人们挤在汽灯旁,用指甲在烟盒纸上画齿轮,在油布上写公式,“从前总觉得技术是少数人的,现在才明白,只要给把钥匙,人人都能开门。”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冷风卷进来几片雪花。
我抬头,看见张主任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顶旧棉帽。
他的目光扫过黑板上的算式,扫过工人们油乎乎的笔记本,最后落在我脸上:“小林啊,技术科老郑头刚才来找我,说夜校的讲义……”他顿了顿,“说你们讲的‘摩擦系数’‘受力分析’,比他当年在苏联学的还实在。”
我心里一紧——老郑头是厂里资格最老的工程师,从前总说“工人学理论是瞎耽误工夫”。
张主任像是看出了我的心思,拍了拍我肩膀:“他还说……”他压低声音,“说让你明天去技术科,把这堂课的讲义抄一份给他。”
苏晚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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