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的图纸被风掀得哗啦作响,我站在车间门口,目光死死盯在林小川递来的那份胎模尺寸比对表上。
0.8毫米——听着不大,可对于新型壳体这种要求同轴度不超过0.05毫米的精密部件来说,这根本不是偏差,是灾难。
“苏工,你确认过?”我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苏晚晴站在我对面,眉头拧成一个结,手里攥着两份泛黄的会议纪要复印件。
“第一批试制时的设计交底会上没人提过变更,记录清清楚楚。可现在实物和图纸对不上,他们却说‘根据现场反馈微调’?哪个现场?谁反馈的?连个签字都没有!”
她语气里带着怒意,更多的是无奈。
我知道她在忍。
她是设计组里最较真的人,也是唯一一个敢在会上顶撞总工艺师的女人。
可再硬的骨头,也扛不住这种明目张胆的“灵活操作”。
朱卫东一脚踹开工具箱的门,抄起一把游标卡尺就砸在桌上:“这哪是微调?这是往炮膛里埋钉子!第二批要是按这个走,等装机测试发现不同心,炸的可不是一台发动机,是一整条生产线的信任!”
我没说话,只觉得胸口闷得发疼。
前世我在研究所搞复合材料结构优化,见过太多因“口头传达”“临时调整”导致的连锁失效。
一次没归档的参数修改,能让整批导弹导引头失准;一场没记录的热处理工艺偏移,能废掉三年攻关成果。
而现在,有人竟想用“经验”代替规则,在大国重器的脊梁上凿出一个个暗洞。
我转身走向调度台,对老罗道:“把所有在用胎模的校验台账调出来,我要看最近三个月的周期检定记录。”
老罗一愣,“你怀疑……”
“先查。”我说,“宁可多费点事,也不能让问题藏在黑箱里。”
半小时后,结果出来了:三套核心胎模,一套超期47天未检,两套检定标签被人撕掉重贴——伪造记录。
我冷笑一声。果然。
我又叫来林小川:“统计近两个月所有工艺变更单,包括电话通知、便条、口头指令,全部列出来。”
他低头翻资料,手指越翻越快,脸色也越来越白:“林工……有七处改动是‘口头通知执行’,其中四项涉及关键定位基准,没有书面备案,也没有会签流程。”
空气一下子冷了下来。
这不是疏忽,是习惯性违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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