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他当年逼你画满一百张标准图,你现在也看不懂误差里的‘人话’。”
周五夜,冲压分厂灯火通明。
原本只能容纳百人的车间,挤得连过道都没空地。
大刘搬来几个木箱当讲台,赵红梅带着女工组占了最前排,天车上探出半个身子的老师傅正拿对讲机传话:“三号位坐满了,让后面的人爬桁架看!”
我没带教案,只从废料堆捡了根报废传动轴,往支架上一放,说:“今晚不讲课,我们一起来修它。”
全场鸦雀无声。
“大刘,你先看跳动。”
老锻工撸起袖子,拿百分表测了三遍,报数时声音都在抖:“左端偏0.18毫米,校直过头了。”
“小郭,算偏心距。”
小伙子掏出本子狂写,铅笔尖断了两次,最后抬头:“如果冷压矫正,至少要施加2.3吨反力,但轴肩会屈服。”
“赵红梅呢?你提过热校直。”
她站起来,脸通红:“我……我觉得可以局部加热到650度左右,配合顶杆缓慢校正。但我们得做个简易温控标记,不然容易过烧。”
三人话音落下,车间静了几秒。
然后,不知谁先鼓了掌,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掌声轰然炸开。
我没有总结,也没有点评。只是默默退后一步,站进人群里。
有人拍我肩膀,有人朝我点头,目光不再是仰望,而是同行者的确认。
我抬头看向角落。
苏晚晴坐在那儿,膝上摊着日记本,正低头写字。
灯光斜照在她侧脸,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场火,已经不需要我再举着火把走在前头了。
而就在我转身收拾工具时,远处调度室的电话铃骤然响起,急促、尖利,像是撕破夜幕的一道裂口。
值班员老赵接起听筒,脸色瞬间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