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站在一旁,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她眼里有种笃定,仿佛只要我到场,问题就已经解决了一半。
我没急着拆机器。
反而搬来几条长凳,泡了壶浓茶,请所有参与装配的一线工人坐下。
“咱们不开批判会,也不背锅。”我挨个递茶,“就聊聊——你们谁觉得这活儿特别别扭?”
空气静了几秒。
角落里,一个瘦小的身影缓缓举手。
是小郭,三级学徒,平时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我……我觉得左手比右手慢半拍。”他声音发抖,“每次换挡拨叉的时候,左手要多使点劲,不然就涩。”
所有人愣住。
可我心跳却骤然加快。
我立刻调出近三十份装配记录,逐条核对扭矩与时间数据。
果然——左工位平均装配耗时比右工位多出1.7秒,误差稳定存在。
问题不在零件,而在人。
我带人拆开操作平台底座,发现支撑架因地基松动下沉了不到两毫米。
就是这微不足道的倾斜,导致工人长时间作业时肩颈受力不均,左手动作迟滞,进而影响装配精度。
“不是零件有问题,”我站起身,声音沉稳,“是人在对抗姿势。”
调整平台高度后,故障当场归零。
陈明远盯着那份由工人口述整理的《装配疲劳曲线草图》,久久无言。
那上面没有高深公式,只有简单的时间轴、人体姿态标记和一句批注:“当手开始抱怨,说明设计已经失职。”
周五,市局召开“工人技术创新座谈会”。
郑科长亲自点名让我发言。
台下坐满了各厂领导、技术骨干,还有几位戴眼镜的老工程师。
我站起来,却没走向讲台。
“今天该说话的,不是我。”
我转身看向后排那个缩着肩膀的少年。
“小郭,你来。”
全场哗然。
他脸色煞白,手指哆嗦着接过话筒。
展开一张被汗水浸得有些发皱的油印纸,声音几乎听不见:
“我学会了看公差……还能算配合间隙。”
他指着自己画的齿轮啮合示意图,线条稚嫩,但逻辑清晰。
“以前我觉得这些字像天书。现在我知道,它们说的是——‘别碰疼了’。”
寂静。
足足三秒钟的寂静。
然后,掌声如雷炸响。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工程师摘下眼镜,低头抹了眼角。
“咱们搞了一辈子设计……竟不如一个学徒懂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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