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郭举手。
这孩子十七岁,目不识丁,但手感奇准,打孔钻眼从不偏毫厘,师傅都说他是“天生吃这碗饭的”。
“好。”我点头,“你说,外径该多大?”
他挠头:“师傅说照图纸。”
“图纸写了30±0.1,那你车到29.9废不废?”
“废!”
“车到30.1呢?”
“也废!”
全班一静。
我在黑板上画了条线,两端标出29.9和30.1,中间涂红。
“这两个数之间,叫公差带。”我顿了顿,“就像你走路,路两边是沟,你不能踩线,也不能越界。踩了,零件装不上;越了,整批报废。”
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我又把两个粉笔盒并排摆在讲台上,轻轻一推,盒子晃动。
“夹具就是这两只手。”我说,“松了,工件晃,尺寸飘;紧了,压变形,照样不准。误差就这么‘打架’打出来的。”
底下忽然有人嘀咕:“怪不得我昨天车轴,三件两件超差……原来不是我手潮,是夹具没调对?”
我笑了:“你现在知道了,就不算手潮。”
第二节课,我搬出一台报废台钻的主轴,绑上弹簧测力计,现场演示切削力如何传递。
“刀尖受力,机身要扛住。”我让小郭上来亲自拉动测力计,感受不同进给速度下的阻力变化,“你平时凭感觉退刀,其实是在躲反力。”
小郭瞪大眼睛:“那我要是知道它几斤几两,就能提前防?”
“对。”我盯着他,“这就叫预判。”
那天晚上,我回宿舍路过走廊,看见小郭蹲在路灯下,手里攥着炭条,在废纸上一笔一划画着什么。
走近一看,是歪歪扭扭的三视图,三个方向都标了尺寸,还写着“±0.05”。
他抬头看我,脸冻得通红,眼里却亮得吓人:“林工,这样画,对吗?”
我没说话,只拍了拍他的肩。
有些火种,一点就着。
第三堂课后,夜校的报名表悄悄多了十几份。
连一向沉默的老吴妈也开始往教室门口张望。
而我知道,真正难啃的骨头还没动。
第四天清晨,天还未亮透,寒气刺骨。
我推开夜校教室门时,老吴妈正提着扫帚站在门口,缩着脖子等里面最后一个学员散去。
她不敢进去,直到确认没人了,才小心翼翼跨过门槛。
她指着黑板角落——那里,我昨夜写下了一串尺寸链计算式,环环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