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十七分,我合上笔记本,笔尖在“热惯性的感知与顺应”那行字上停顿了片刻,像是给这场无声的胜利画上了一个句号。
工具间里的灯泡昏黄,把纸页照得泛着旧报纸般的焦黄色。
我吹了吹未干的墨迹,把本子塞进抽屉最底层——那里还压着几张被油污浸透的草图,是昨天下午趁没人注意时随手记下的几组梯度参数。
我不习惯留下痕迹,但那一夜实在太过沉重,老杨头蹲在炉边说“钢是活的”时的眼神,像钉子一样扎进我心里。
有些东西,必须写下来,不然会忘。
可我没料到,它会被人看见。
清晨交接班的哨声刚响,赵红梅就来了。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辫子扎得整整齐齐,手里却多了一个牛皮纸信封,边缘都磨得起毛了。
她站在工具间门口,没有进来,只是把信封轻轻放在门边的矮柜上,低声说道:“你落下的。”
我愣了一下,说:“我没丢东西。”
她没有解释,转身就走了。脚步轻得好像怕惊醒什么。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我昨晚写的那页笔记,原样复印了一份。
纸是那种粗糙的再生纸,字迹因为复写而模糊重影,术语混杂着口语化表达,“热流矢量”旁边写着“别让钢憋着”,“界面咬合度”下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箭头指向“出汗才好”。
我的心猛地一沉。
这不该出现在任何人手里。
这不是理论推导,也不是标准工艺流程,而是我把现代知识碎片和现场经验强行拼凑后的“野路子”。
每一个判断都建立在对材料行为的直觉理解上,说得玄乎一点,是“听”出来的——可在这个讲求政治正确、技术必须有出处的年代,这种东西一旦公开,轻则被视为异端,重则……足以让人背上“破坏生产”的罪名。
我紧紧攥着信封,指节都发白了。
是谁复印的?
赵红梅?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答案很快就揭晓了。
中午我去食堂打饭,路过知青宿舍区时,听见几个年轻知青围在走廊窗台前争论。
“全是瞎编!‘冷却不透心’?那天冷却水压记录清清楚楚,完全达标!”一个戴眼镜的男知青挥舞着手里的纸吼道。
另一个声音迟疑地说:“可……第三次炸炉前,红外测温确实显示底部温差异常,值班日志却没提……”
“那是因为没人敢写!”突然有个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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