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一台老旧铣床,装上模拟工件,开始连续装夹测试。
一次、两次……十次,偏差值稳定在0.012mm;十五次,0.014mm;到第二十次时,读数停在0.015mm——比原工艺提升了整整六倍精度,且无一次超差。
整个房间鸦雀无声,只有千分表指针轻微颤动的声音。
我摘下手套,平静道:“它不是失控,是学会了适应。”
然后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一行字:
“工具不应让人迁就它,而应随人而变。”
几位老专家站起身,围着试验台反复查看结构细节。
哈工大的李教授甚至蹲下身,亲手拨动浮动机构,嘴里喃喃:“妙啊……这不是刚性约束,是柔性的智能响应……你们红星厂,藏龙卧虎啊。”
最终,《军工小型结构件通用工装设计规范》草案不仅保留了“浮动补偿结构”的核心理念,还专门增设一条:“鼓励根据实际生产条件进行动态优化”,并命名为“因地制宜优化原则”。
散会时,省厅总工拍了拍我的肩膀,声音低沉却有力:“小林啊,你给咱中国的标准里,添了点人味儿。”
回程的绿皮火车晃了整整一夜。
我靠着冰冷的车窗,怀里紧紧抱着那份盖了红章的草案传阅本。
外面风雪交加,可我心里烧着一团火。
第二天清晨,刚走进厂区大门,就看见公告栏前围了一圈人。
有人指着上面的新任命通知惊呼:“林钧?见习技术员?这才多大年纪!”
我挤进去一看,白纸黑字写着:“经厂党委研究决定,林钧同志自即日起正式任命为技术科见习技术员,享受干部待遇。”
人群中有羡慕,有嫉妒,也有默默鼓掌的老师傅。
而更让我心头一震的是,宿舍门口不知何时放了一篮鸡蛋,个个干净温热,底下压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老张头的儿子用你那法子治好了腰疼——以后钻孔,再也不用跪着对眼了。”
我站在雪地里,手指摩挲着那张泛黄的纸条,忽然觉得身上这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肩头沉了几分,也挺直了几分。
可就在我转身准备进门时,远处军品车间方向,一阵急促的电铃突然划破清晨的寂静。
紧接着,广播喇叭炸响:“技术科全体人员立即集合!重复,技术科全体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