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全车间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按照厂里的规矩,能上台给工人讲技术课的,最低也得是助理工程师职称。
我一个连技术员都不是的小钳工,去给全厂技术最牛的锻工班讲课?
我彻底愣在了原地。
而就在人群的另一头,站在车间观察窗后的苏晚晴,已经在她的笔记本上飞快地写下了一行字:“建议在全厂范围内,开设青年工人技术交流会。”顿了顿,她又在后面重重地标注了五个字:“主讲人:林钧。”
当晚,为了庆功,刘瘸子不知从哪翻出了他私藏了半年的地瓜烧,我们三个人围在炉子边,就着一盘花生米,喝得面红耳赤。
酒过三巡,刘瘸子这个铁打的汉子突然红了眼圈,声音哽咽:“我爹……我爹临死前跟我说,咱穷人,手里得有活儿,有别人拿不走的本事,才算有根骨气……今天,看着陈师傅那眼神,我……我算是明白了。”他颤抖着举起搪瓷缸,“小林,哥敬你!”
我举杯与他重重一碰,火光映在我们脸上,忽明忽暗。
就在这时,我感觉肩头猛地一沉,一件带着暖意的旧棉袄披在了我的身上。
回头一看,竟是李春花大姐,她端着一个巨大的海碗,里面是热气腾腾的汤面,上面还卧着一个金黄的荷包蛋。
“喝点热乎的,暖暖胃,别光顾着拼命。”她放下碗,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然后伸出手,在我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那动作,像极了记忆深处母亲的样子。
而在百米之外灯火通明的技术科办公室里,苏晚晴合上了最后一沓资料,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她拉开最下面的一个档案柜,从里面抽出一份略微发黄的档案夹,封面上用钢笔写着“编号07”。
她翻开档案,指尖最终停留在了一张空白的“技术革新申报人”的表格上。
她凝视着那片空白许久,最终拿起笔,一笔一划,极其郑重地写下了两个字:林钧。
墨迹未干,她却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将那一页纸撕了下来。
然而,就在她要将纸团扔进废纸篓的瞬间,动作又停住了。
她盯着手里的纸页,眼神复杂地变幻了数次,最终,竟是小心翼翼地将那张被撕下的纸,重新抚平,夹回了档案的原处。
档案柜被关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仿佛锁住了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