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
灯是什么?
是信物?是契约?还是真的有一盏实体的灯?
"你爹有没有藏过一盏灯?"纪逍遥问。
少年愣了一下,然后眼睛慢慢瞪大了。
"有!"
他猛地从破席子下面翻出一个布包,层层打开。里面裹着一盏小灯。
巴掌大。
铜座。
灯罩是一层极薄的皮,不是纸,不是纱,是皮。皮上隐约有纹路,和黑雨镇地窖里那些人皮灯罩一模一样。
灯芯是黑色的。
不是棉线,像是一缕头发被搓成了绳。
灯里没有油,但灯芯的顶端有一点微弱的光。不是火光,是一种幽幽的蓝色荧光,若有若无,像萤火虫垂死前最后的闪烁。
纪逍遥盯着那盏灯看了很久。
"这灯一直亮着?"
"嗯。"少年点头,"从我记事起就亮着。我爹把它藏在米缸最底下,上面压着三层米。我有一次偷看,被我爹狠抽了一顿,说永远不许碰这东西。"
纪逍遥伸手拿起那盏灯。
入手冰凉。
不是普通金属的凉,是那种从里往外渗的寒,像握着一块冰。灯罩上的人皮在他手指碰到的瞬间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活的。
蓝色荧光亮了一瞬,然后又暗下去。
纪逍遥感觉到了。
这盏灯里有东西。
不是油,不是火,是魂。
一缕极淡的魂魄,被封在灯里,充当燃料。魂不灭,灯不熄。灯不熄,债不清。
这就是灰袍人说的"灯灯连魂"。
每一盏灯里都封着一个人的魂。灯的持有者和那缕魂绑定在一起,灯在人在,灯灭人亡。赵父想退出,但灯没还——因为灯里封的那缕魂,很可能就是他自己的一部分。
还灯就是还魂。
还了魂,人就废了。
不还,就永远被拴着。
进退两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