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微微低头才能通过。
两侧墙壁上每隔五步就嵌着一盏小灯,灯火全是暗红色,灯罩不是纸,是一层薄薄的人皮。皮上还留着纹路和毛孔,被火一照,像无数张脸贴在墙里呼吸。
小七胃里一阵翻腾,强压下去。
纪逍遥抬手,示意噤声。
前面有声音。
不是脚步。
是唱戏。
咿咿呀呀。
女声。
离得不远。
石道尽头是一扇半开的木门,门缝里透出更浓的红光。唱戏声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纪逍遥贴近门边,往里扫了一眼,眸光瞬间冷了下去。
里面是一间圆形石室。
很大。
石室中央挖着一口池子,池中不是水,是满满一池暗红灯油。油面上浮着一盏盏小灯,数量多得吓人,粗看至少上百。每一盏灯下,都拴着一根细细的红线。红线一头沉在油池底部,另一头则穿过四周墙壁上的孔洞,通向镇子各处。
整个黑雨镇的灯。
全连在这里。
而油池边上,跪着一排人。
男女老少都有。
足足十几个。
他们闭着眼,嘴里轻轻哼着戏词,脸色灰败,像是睡着了。每个人头顶,都悬着一枚铜钩。铜钩刺进头皮一点点,正缓慢往外抽着什么。抽出来的不是血,是一缕缕半透明的白气。白气顺着铜钩流入上方一个青铜壶,再从壶嘴滴进油池。
魂在炼油。
小七手指发紧,指节都白了。
这不是邪。
这是屠场。
就在油池对面,坐着一个人。
灰袍。
干瘦。
一头白发披散在肩后,正拿着一面铜镜,慢条斯理地照自己的脸。镜中映出的却不是他自己,而是一张夸张到狰狞的戏脸。红鼻,白面,嘴角咧到耳根,像永远都在笑。
许小禾说的,就是他。
灰袍人似乎感应到了门外的视线,缓缓抬头。
他的脸很普通。
普通到看一眼就会忘。
唯独那双眼,黑得过分,像两口没有底的井。
“来得比我想的快。”
他笑了笑。
说话声音居然很温和。
“冯九枯死的时候,我就知道,迟早会有人摸到这里。”
纪逍遥推门而入,长刀低垂,刀尖划过地面,带出一道刺耳轻响。
小七跟在他身后,月纹烫得几乎要裂开。她一进石室,立刻感到四面八方的梦印都在朝她压来,像无数只手要扒开她的脑子往里钻。
灰袍人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月照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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