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早就不是路了,是那条老孙头指的、早已干涸不知多少年的河沟。沟底布满了被水流冲刷得圆滑的卵石,大的像磨盘,小的硌脚,走在上面深一脚浅一脚,稍不留神就会崴了脚脖子。两侧是陡峭的、长满荆棘和低矮灌木的土崖,把天空挤成一条浑浊的、灰白色的带子。
寂静。除了我们粗重的喘息、脚步踩在卵石上的摩擦声、以及偶尔被惊起的、不知名山鸟扑棱棱飞走的声响,再没有别的声音。连风似乎都懒得光顾这条死气沉沉的沟壑,空气凝滞,带着一股子河床深处特有的、泥土和腐烂水草混合的闷浊气味。
我们走得很慢。斌子打头,柴刀挂在腰间,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视着前方和两侧的土崖,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瞬间绷紧身体。老白背着黄爷紧随其后,他的背更佝偻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但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我搀扶着三娘走在中间,她大部分重量都靠在我身上,脚步虚浮,眼神依旧空洞地望着前方某处,对脚下崎岖的路和周围压抑的环境毫无反应,像个精致的、没有灵魂的人偶。泥鳅殿后,怀里抱着我们最后的包袱,一步三回头,脸上写满了惊惶,总觉得身后的寂静里藏着无数双眼睛。
腐烂水草的气味……我皱了皱鼻子。这味道很淡,但在绝对干燥的河沟里出现,本身就透着诡异。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三娘的手,昨天指尖那点可疑的黑色湿痕早已不见,但心里的那根刺,却扎得更深了。
“斌子哥,歇……歇会儿吧?”走了大概一个多时辰,泥鳅喘着粗气哀求道,他的腿肚子都在打颤。
斌子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我们。老白也喘得厉害,黄爷在他背上依旧昏睡,脸色蜡黄。三娘靠着我,呼吸微弱但平稳。我自己的体力也快到了极限,胸口和手臂的旧伤在隐隐作痛。
“行,歇一刻钟。”斌子找了块相对平整的大石头坐下,从泥鳅抱着的包袱里拿出最后半块杂粮饼子,掰成几小块分给大家。水只剩下小半瓦罐,每人只能润润喉咙。
我们沉默地啃着干硬的饼子,就着一点点浑浊的凉水往下咽。饼子粗糙得像沙子,刮得嗓子眼生疼。没人说话,只有咀嚼和吞咽的声音,在这寂静的沟壑里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