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林回到营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脱了军帽挂在墙上,在床沿坐下,拿起搪瓷缸子灌了一大口凉白开。
凉水顺着喉咙灌下去,把心里的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压了压。
可压不下去。
他脑海里还是那个画面。
沙滩上的那个姑娘。
碎花衬衫,蓝布裤子,赤着脚踩在沙子上。
辫子被风吹散了一半,碎头发在脸上飘飘荡荡的。
皮肤白得晃眼,是那种江南水乡才能养出来的白皙,和青岛姑娘被海风吹出来的结实完全不同。
她站在海边,整个人的轮廓被阳光勾出一道柔和的边。
娇小纤细,站在那里像一棵刚抽条的小柳树,风一吹就要飞起来似的。
石林承认,那一刻他确实挪不开眼。
在部队待了这么久,见过的女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女兵倒是有,但多是短发齐耳、皮肤被晒得黝黑的飒爽模样。
像这样文文静静、清清秀秀、像画里走出来似的姑娘,他还是头一次见。
北方的姑娘高大结实,南方的姑娘娇小玲珑,不是一个概念。
他多看了两眼,纯粹是“实在好看”。
但真正让他停住脚步的,不是那张脸。
是那双眼睛。
那一瞬间的对视里,他在她眼睛里看到了某种东西。
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姑娘,不该有那样的眼神。
除非她和他一样。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石林就把它按了回去。
太荒唐了。
可那天晚上他躺在床铺上,盯着上铺的床板,怎么也睡不着。
那姑娘的脸老是在眼前晃。
电话铃响的时候,石林正在操场上带着新兵练队列。
通讯员小刘一路小跑过来,站在操场边上扯着嗓子喊:“石排长!您的电话!东北来的!”
石林把手里的哨子交给副手,整了整军帽,大步往营房走去。
不用猜也知道是谁的电话。
他走进值班室,拿起话筒,贴在耳朵上。
“石林!”
话筒里传来石光荣中气十足的咆哮,隔着几百公里的电话线都能把人的耳朵震得嗡嗡响。
石林把话筒往外挪了三寸,面不改色地应了一声:“到。”
“到你娘的到!你给老子说清楚,那封信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婚事我不同意,不必再提’?你翅膀硬了是不是?还敢跟老子摆谱了?”
石光荣的声音又大又冲,每句话都像炮弹似的往外砸。值班室里的通讯员被那声音震得缩了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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