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开了整整两夜。
安娜坐在靠窗的位置,胳膊支在小桌上,看着窗外的景色从江南水乡变成北方的旷野。麦田、村庄、光秃秃的山包,一帧一帧地从眼前滑过去。
车厢里挤满了人,大多是去青岛支援建设的工人和技术员。空气里混着烟味、汗味、还有不知道谁带的茶叶蛋的味道,闷得人透不过气来。
安娜不在乎。
她只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离开上海的决定做得很快。纺织厂支援青岛建设的通知一下来,她第一个报了名。母亲气得两天没跟她说话,最后还是帮她收拾了行李,往她手里塞了一罐酱菜,别着脸说了句“到了写信”。
厂里一共去了二十来个人,女同志就两个。领队的是个四十多岁的老技术员,姓顾,一路上照顾得还算周到。
火车在下午两点多进了青岛站。
安娜拎着行李下了车,第一感觉是风。
青岛的风和上海不一样。上海的风是湿的、软的,黏在皮肤上潮乎乎的。青岛的风是干的、硬的,带着一股咸腥的海味,吹在脸上像是被什么粗糙的东西刮过。
她不讨厌这种感觉。
厂里派了车来接,是一辆老解放卡车,车厢里搁着两排木板凳。安娜抱着行李坐在角落里,任由车子颠簸着把她带往新的生活。
青岛纺织厂在市北区,厂房比上海的厂子还要大一些。宿舍是一栋三层的红砖楼,女工宿舍在二楼,四个人一间。
安娜分到的宿舍朝南,窗户正对着厂区的大院。院子里种着几棵白杨树,风一吹哗啦哗啦地响。再远处能看到厂房的红瓦屋顶,更远的地方是隐隐约约的海平线。
她的床位靠窗,上铺。
收拾好东西已经是傍晚了。
同宿舍的三个女工都挺和气,一个叫赵红梅,本地人,是个大大咧咧的青岛姑娘;一个叫孙秀兰,从济南过来的,三十出头,沉稳寡言;还有一个叫周晓燕,才十八岁,是从烟台来的,圆圆脸,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四个人聊了几句,很快就熟悉了。
晚饭在厂里食堂吃,大白菜炖粉条,二合面馒头,一碗海带汤。安娜端着饭盒找位置坐下,一口一口地吃着,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前世。
前世她也想过调动,但王贵不让。说上海条件好,大城市,去了小地方委屈。其实是舍不得她那份工资和家里的房子。
后来孩子大了,她也不想了。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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