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海风裹着雪粒刮过来,打在脸上像细密的砂纸,生疼生疼的。
厂区的梧桐树早就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摇晃,发出呜呜的声响。
海边的礁石上结了一层薄冰,浪花拍上去,碎成千万颗冰碴,在灰蒙蒙的天光里闪着冷冽的光。
安娜在青岛的第一个冬天,比她想象中要冷得多。
上海的冬天是湿冷的,冷在骨子里,黏糊糊的,让人缩手缩脚。青岛的冷是干冷,风大,刮起来没完没了,像是要把人吹透。安娜把母亲寄来的棉袄翻出来穿上,外面再罩一件厂里发的劳动布工作服,裹得严严实实,走在风里还是忍不住缩脖子。
小年。
厂里放了半天假,食堂多包了顿饺子,白菜猪肉馅的,每人二十个。
安娜端着饭盒排在队伍里,前面赵红梅回过头来跟她说话,嘴里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
“安娜,过年你回上海不?”
“不回。”安娜把饭盒往前挪了一步,“路太远了,来回折腾一趟半个月工资没了。我妈也说今年别回了,等开春天暖和了再说。”
“那咱俩搭个伴!我也不回,我娘家人多,回去也是挤地铺。”赵红梅大大咧咧地揽住她的肩膀,“年三十咱们包饺子,我那儿还有一瓶地瓜烧,咱们守岁喝两盅。”
安娜笑了笑,说好。
她本来也没打算回上海。姆妈前阵子来信,说弄堂里有人传闲话,说安娜在青岛“跟当兵的搞对象”,话传到母亲耳朵里就变了味,说什么“安家囡囡在外地不检点”。
妈妈在信里把传闲话的人骂了一顿,但末了还是忍不住叮嘱她——“你要是真跟那个姓石的小伙子谈,就正正经经地谈,别让人说闲话。要是不谈,也别走得太近,女孩子的名声最要紧。”
安娜看完信,折好放进了抽屉里。
她没有回信解释。有些事,信上说不清楚。
和石林的关系,她自己也在想。
不是不想。是还没想透。
前世她嫁人嫁得太草率了。
媒人几句话,母亲一番劝,她就点了头。那时候她觉得嫁谁都是嫁,王贵老实本分有铁饭碗,差不到哪里去。
结果呢?
不是差不到哪里去,是差得太远了。远到她用了一辈子都没跨过去。
这一世,她不会再把婚姻当赌注。
石林这个人,目前看来什么都好。稳重、踏实、话不多但句句有着落,当兵的人骨子里正派,待她也是实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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