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的火光,想养父摇橹时哼的歌谣。想那条她划了十七年的乌篷船,船头养母种的葱长得老高,风一吹就弯了腰。
可她知道,她暂时回不去了。
她还欠着那幅绣品。还欠着那个素未谋面的父亲十七年的等待。还欠着那个和自己生着一样眉眼、在八平米棚屋里等了她十七年的姑娘,一声“姐姐”。
她拢了拢棉袄领口,从屋檐下走出来,继续往南走。
霞飞路147弄3号的黑漆大门在她面前缓缓敞开。
阿贵婶像是候了许久,见她进门,也不多问,只接过她肩头濡湿的包袱,递上一碗还冒着热气的姜汤。
贝贝捧着碗,站在客堂中央,望着条案上那尊白瓷观音。观音垂目,嘴角含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像洞察世间所有悲欢,又像什么都不曾听见。
“婶婶。”她说。
阿贵婶停住脚步,回过身。
“沪上哪里有好的裱画店?”贝贝问,“要老店,手艺好的,能给传世之作做镜芯的那种。”
阿贵婶怔了怔,目光落在她背了一路的包袱上。
“姑娘是要……”
“那幅画。”贝贝说,“我想绣完了,裱起来,配上紫檀木的镜框。”
她顿了顿。
“再过几日就是夫人的寿辰了。”
阿贵婶望着她,眼眶慢慢红了。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点了点头,转身出了客堂。过了片刻,她捧来一本磨破了边角的簿册,摊开在八仙桌上,就着灯光,颤巍巍地翻找。
“南京路上有家‘云锦阁’,专裱苏绣名家之作。”她指着一行工整的馆阁体,“老板姓苏,是扬州林家绣庄老东家的姻亲。姑娘你拿我的名帖去,他会相帮的。”
贝贝接过簿册,指尖抚过那行褪色的墨迹。
又是林家绣庄。
又是十七年前那场大火,那个雪中送炭的莫夫人,那门从此结下、延绵两代人的善缘。
“婶婶。”贝贝抬起头,“您也是莫家的老人,对么?”
阿贵婶没有回答。她只是慢慢坐在八仙桌边的太师椅上,像一株被岁月压弯了腰的老梅。
“老奴姓林。”她说,“林家绣庄老东家的幺女,莫夫人的闺中旧友。”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月光从云缝漏下,把天井里的蜡梅映成一片淡银色的烟霞。
贝贝把那碗半凉的姜汤搁在桌上,走到窗边,推开半扇木棂。
蜡梅开得比昨夜更盛,细碎的金黄缀满枝头,冷香沁人。她伸手折下小小的一枝,簪在襟前的盘扣间。
“婶婶。”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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