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0年春天,她亲手把饿死的孤儿小宝抱进去的。那孩子瘦得只剩皮包骨,怀里还揣着半块发霉的窝头,是陈医生偷偷塞给他的。
撬棍突然卡在门框里,络腮胡猛地发力,整扇门轰然倒地。扬起的灰尘里,任小瑶看见门后藏着的东西——半块粉笔,还有用指甲刻在砖上的歪扭字迹:“陈”。
这是她被关在传达室时刻的。1958年批斗会后,无聊派把她反锁在这里,说她是陈医生的“资产阶级情妇”。她用指甲在砖上划了一百零七个“陈”字,指尖渗出血珠,混着砖灰结成暗红的痂。
“头儿,快来!”戴眼镜的工人突然大喊,声音里带着惊惶。
任小瑶飘过去,看见他们在楼梯转角的墙洞里掏出个铁皮盒。盒子上了锁,表面锈得像块陈年猪肝,边角却贴着张褪色的糖纸——橘子味的,1957年春节陈医生给她买的,说吃了能治咳嗽。
络腮胡用斧头劈开锁扣,里面滚出堆泛黄的纸。最上面是张黑白照片,边角卷得像干枯的荷叶。任小瑶的呼吸骤然停滞——照片上的她穿着护士服,站在樱花树下,陈医生站在她身后,右手搭在她肩上,两人笑得眼睛都弯了。
这是1956年拍的,那天是她的二十岁生日。他借了相机,说要给她留个念想。后来这张照片被搜走,她以为早就化成了灰烬。
“这女的长得真俊。”络腮胡用粗糙的手指捻起照片,指腹蹭过她的脸,“旁边这男的是陈景明吧?我爷爷说他是被活活打死的,就因为给地主家看过病。”
陈景明。任小瑶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像咀嚼块陈年的冰糖。他总说自己的名字太文气,不如叫“陈建国”实在。1955年他第一次给她讲解剖学时,粉笔灰落在他肩头,像落了场细雪。
戴眼镜的工人正在翻那些纸,突然抽出张处方单。“这字真漂亮。”他啧啧称奇,“‘任小瑶同志’,剂量都写得这么工整。”
任小瑶的视线落在处方单末尾的签名上——陈景明。这是1958年深秋开的,她患了肺炎,他瞒着被管制的身份,半夜溜进药房给她配的青霉素。药瓶现在还在顶楼仓库,她昨天还看见它躺在断腿的病床下,玻璃上布满蛛网般的裂痕。
“这是什么?”络腮胡从盒子底摸出个银质十字架,链扣已经锈死。
任小瑶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虽然她没有实体)。这是陈医生的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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