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把她从值班室叫起来,推开门就看见陈医生倒在血泊里,手里还攥着给她买的热水袋。
玻璃罐里的胎儿标本突然晃动起来。任小瑶飘过去,发现标本瓶底下渗出了水,在地面汇成小小的溪流。她记得这个标本的来历,1961年冬天,有个逃荒的女人在走廊生下死婴,是她亲手把这团皱巴巴的血肉泡进福尔马林,女人当时跪在地上磕头,额头撞出的血珠溅在她的白大褂上,和现在这污渍一模一样。
远处传来公鸡的啼鸣。任小瑶感到指尖开始发烫,这是黎明前的征兆。她最后看了眼解剖室,阳光正从东方漫过来,在陈医生的办公桌上投下温暖的光斑。那里本该放着她绣的荷包,靛蓝的缎面上绣着并蒂莲,却在他被批斗的那天,和他的医学书籍一起被扔进了火堆。
当第一缕阳光触到她的衣角时,任小瑶听见了熟悉的脚步声。那是陈医生的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正一步一步朝她走来。她闭上眼,感觉白大褂上的血渍正在淡去,就像积雪消融在初春的土壤里。
拆迁队的钻探声在黎明时分停了。任小瑶看着阳光漫过解剖室的门槛,像被冻住的蜂蜜,粘稠地粘在陈医生的转椅上。椅背上搭着件灰布中山装,袖口磨出的毛边在风里轻轻颤动——这幻象总在日出时出现,就像他从未离开过。
她飘到器械柜前,玻璃门上映出自己愈发稀薄的影子。昨夜那对年轻人留下的血迹还在台阶上,被晨露浸得发黑,像条凝固的蛇。这让她想起1958年那个雪夜,陈医生躺在地上的样子,血从他胸口蔓延开来,在雪地里烫出个暗红的洞。
“哐当——”
楼下传来铁皮被撬开的声响。任小瑶飘到楼梯口,看见三个戴安全帽的工人正用撬棍拆大门。锈铁剥落的碎片溅在“仁心护士学校”的残牌上,其中一块弹起,擦过门柱上的弹孔——那是1949年流弹留下的,当时她还只是个拎着药箱的见习护士。
“这破地方邪乎得很。”络腮胡工人啐了口唾沫,往手心里吐着唾沫搓了搓,“昨晚老王说听见有人哭,就在三楼女厕所。”
“别扯犊子了。”戴眼镜的年轻人推了推下滑的眼镜,镜片上沾着灰,“我爷爷当年就在这儿当校工,说饥荒年饿死过三十多号人,骨头都填了后院的井。”
任小瑶的指尖突然泛起凉意。后院那口井确实填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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