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岸时,人们才发现小鹰的右翼羽毛掉了大半,翅骨上渗着血,却仍固执地停在桅杆顶端,像枚不肯熄灭的信号弹。
新航线的海图正铺在临时搭建的木桌上,小鹰站在图边,时不时用喙尖啄向某片被朱砂圈出的海域。那里是它发现的三座无名岛,最大的一座环岛生长着茂密的椰子林,淡水从石缝里渗出,在沙滩上积成月牙形的水洼。“上个月它衔回半片棕榈叶,叶面上还沾着鸟蛋的碎壳。”天刀盟的林舵主用手指点着海图,指腹蹭过代表暗涌的虚线,“派去探查的弟兄说,岛上的野果够两百人吃半年,沙地里还能种红薯。”
说起那两场恶斗,负责掌舵的老王仍心有余悸。第一次遇上虎鲸时,船板被撞得像筛子,小鹰突然从高空俯冲,精准地用利爪扣住了虎鲸的背鳍——那处是鲸类最敏感的部位,庞然大物吃痛,猛地沉入深海,小鹰却被拖拽着没入浪中,再浮起时,嘴里竟叼着块带血的鲸脂,翅膀扑腾着落在船头,把油脂甩了老王一脸。第二次更险,十几条灰鲨围着船打转,小鹰轮番俯冲,用翅膀拍打水面制造混乱,给天刀盟的弓箭手争取了时间,箭雨落下时,它的尾羽被鲨鱼的背鳍划破,在海面上拖出一道鲜红的弧线。
但比起野兽,暴风雨才是真正的催命符。那夜的浪头比船帆还高,老王至今记得货船被掀翻的瞬间,他抱着块木板在水里沉浮,看见小鹰被狂风卷得像片枯叶,却始终不肯离开船队,凄厉的鸣叫刺破雨幕,像在给落水的人引路。当幸存者被后续船只救起时,清点人数的文书手抖得握不住笔——两百人的船队,最后爬上救生艇的只有四十六个,其中三个是被小鹰用爪子拽着衣领拖到木板上的,他们的衣襟上还留着鹰爪的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