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泥岭的土是沾脚的。
林深踩着没过脚踝的黄黏土往岭上走时,雨丝正把半个浙西山区泡成半透明的蜡黄。裤腿上的泥已经结了硬壳,像箍了层生锈的铁,他手里的测绘图边缘洇成了纸浆,唯独图上用红笔圈着的“老汪家宅基”六个字还刺得晃眼。作为县文旅局派来做古村遗址复勘的技术员,他本来以为这只是个普通的清代聚落调查,直到局里退休的老档案员昨天偷偷把那本封皮发脆的旧卷宗塞给他时,指尖的凉意顺着卷宗纸页钻进骨头里:“小林,去黄泥岭别只挖陶片,有些事埋在土里六十年了,该晒透气了。”
卷宗的封皮上用蓝墨水写着1963年,案由一栏只歪歪扭扭涂了五个字:黄泥岭疑案。
岭上的荒草比人还高,齐膝的茅针划得林深手背起了一道红痕。拨开最后一丛堵路的苦竹时,他愣在原地——荒草中间居然空出半亩地,断墙残垣整整齐齐敞在雨里,青石板铺的天井里积着一汪浑黄的水,水面浮着几片泡烂的樟树叶。最打眼的是正屋台阶旁立着的半块青石碑,碑上没字,碑身靠近地面的地方,深深嵌着个暗红色的印子,形状瘦长蜷曲,像根用力抠进石头里的手指。
林深掏出手机想拍,屏幕上却跳不出信号。他把测绘包往石阶上一放,蹲下来摸那道印子,指腹刚碰到石面,黏湿的黄泥土里忽然蹭到个硬东西。是个生了绿锈的铜戒指,戒面刻着个歪歪扭扭的“汪”字,戒指环的内侧,居然还刻着个极小的兰花图案。
“你碰它干啥!”
身后突然炸出来的声音惊得林深一缩手。他回头,看见个穿藏青布衫的老头扛着锄头站在荒草边,脸皱得像坡地上晒裂的山核桃皮,左眼是片浑浊的白翳,右边的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林深手里的戒指。老头脚边放着个竹篮,篮里装着黄纸和香烛,明显是来上坟的。
“大爷,我是县文旅局的,来做遗址调查。”林深把证件递过去,老头扫都不扫,锄头往地上一顿,黄黏土溅起来半尺高:“什么局来也不能动老汪家的东西!这岭上的土吃过人,六十年前的骨头还没烂透呢!”
老头叫陈守义,今年七十八,是黄泥岭最后一个没搬下山的老住户。林深死缠烂打跟着他转到岭脚的土坯房里,递了根烟,又把那本旧卷宗摊在桌上的时候,老头捏着烟卷的手突然就抖了。烟末从指缝里漏出来,撒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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