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槐镇的春雾总裹着腐殖土的潮腥,像七十年前梅家西院那口封死的老井,一掀开就漫出化不开的旧事。林砚踩着沾湿的青石板走进镇东头那片废弃老宅时,鞋尖蹭到半块嵌在泥里的粉彩碎瓷,瓷面上的胭脂红牡丹沾着褐黄的土渍,指尖刚触上去,太阳穴突然针扎似的疼——不是她的记忆,是一团裹着茉莉香的红影,撞进脑海里。
她是省地质局的测绘员,这次来青槐镇是为了做农耕用地确权的最后勘定,偏偏镇政府给的档案里,这片标注为“闲置集体用地”的老宅,地契栏空白得像被人故意撕走了一页。村支书老周蹲在田埂上吧嗒旱烟,含糊其辞:“林工,这地块空了快七十年,早年是梅家的产业,梅家后人早死绝了,你直接按无主地登就行。”
林砚当时没接话,她上周在镇史馆翻民国地籍图时,清楚看见这三亩地的权属人写着“梅知春”,后面用朱砂笔潦草地批了两个字:“注销”。字体抖得厉害,像写的人当时手抖得握不住笔。
雨是后半夜落下来的,林砚借住在老宅旁边的空置护林站,雨声敲得木窗哒哒响,她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鼻尖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茉莉香。索性披了外套往老宅走,雨水把表层浮土冲软了,白天她蹭到碎瓷的地方,泥里竟露出半块巴掌大的青石板,刻着歪歪扭扭的半个“梅”字。
她用随身带的工兵铲轻轻撬,没费多大劲就把石板掀起来——底下不是什么古墓,是个半人深的地窖,台阶上长着滑溜溜的苔藓,那股茉莉香从底下涌出来,混着潮湿的旧纸味。她开了手机手电往下照,看见墙角堆着几个掉漆的木箱子,正中间摆着个刷红漆的梳妆盒,铜锁已经锈成了褐绿色。
林砚撬开锁的时候,指尖有点抖。梳妆盒里没有金银首饰,只有一叠泛黄的信纸,一支刻着梅花的银簪,还有枚用红线拴着的、磨得发亮的铜纽扣。最底下压着张旧照片,边缘已经卷了边,照片上的姑娘穿月白旗袍,鬓边别着朵新鲜茉莉,笑起来左边脸颊有个梨涡,身后站着个穿中山装的男人,眉眼俊朗,指尖搭在姑娘肩上,眼神温得像化了的春水。
信纸是用毛笔写的,小楷字秀气得很,一看就是姑娘的笔迹,落款全是“阿胭”。
“知春哥,今天你说要去县上报土地普查的事,我把你最爱吃的茉莉糕蒸了,放在食盒里温着,你可得早点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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