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个老镇子,宋朝的时候就有,后来发洪水,整个镇子全埋进泥里了,连人带屋,没跑出来几个。”
林野当天就带着队员去了村南的洼地。这会儿刚入夏,洼地积着半腰深的水,他们用洛阳铲在边缘往水下探,第一铲下去,五米深的地方就带出了宋代的城砖碎块。所有人都红了眼,连着熬了三天,把浅水区的积泥清开,一段完整的青石板路露了出来,路面上全是被车轮轧出来的深深浅浅的辙印,辙印旁边,是密密麻麻的脚印,有光着脚的孩子的小脚印,有裹脚妇女的窄小脚印,还有挑担子的货郎的深脚印,一步一步,顺着石板路往城中心延伸。
那天林野走在刚清出来的石板路上,脚底的泥蹭在石板的辙印里,忽然有水汽裹着荷花香漫上来。他看见青石板两边全是开得满满的荷花,渠水从城中间穿过去,划着小木船的姑娘唱着采莲的歌,岸边摆着卖瓷器的摊子,穿短褐的汉子扛着米袋走过,脚印踩在洒了水的青石板上,留下一个个湿印子,被风一吹,半干不干。
“阿爹!你看我刚抓的小鲫鱼!”一个光着脚的小男孩从渠边跑过来,脚底下的泥蹭在石板上,留下一串小小的脚印,他手里的鱼甩着尾巴,溅了旁边一个穿蓝布裙的姑娘一裙子水,姑娘笑着拍了他肩膀一下,手里刚买的青花瓷瓶晃了晃,里面插着三支新鲜的荷花。
林野站在脚印的尽头,伸手往旁边的淤泥里一摸,直接摸出了那个缺了口的青花瓶,瓶口的地方,还卡着一片粉色的干了的荷花瓣。
整个宋代集镇的遗址,就这么在青甸村的土地底下重见天日了。勘探队花了两个月的时间,清理出了三百多米的古街道,二十多间民居的地基,还有横跨在渠道上的石拱桥。最让所有人震撼的是,在遗址东边的城门位置,泥层里保留着洪水过境那一刻,所有人逃难的脚印:有的人背着老母亲,脚印深到陷进去半寸;有的人拉着孩子,大人的大脚印旁边挨着一串小小的脚印,一步都没错开;最边上有个卖货郎的脚印,担子的重量把泥地压出两道深深的拖痕,痕迹延伸到城门洞的位置,突然就断了——滔天的洪水就在那个瞬间涌了过来,把所有正在奔跑的脚印,完完整整封进了泥里,一封,就是八百年。
七月的天特别热,林野每天在遗址上清理,脚上的胶鞋脱下来,能倒出半鞋泥。他总觉得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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