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页纸上的感觉和冬记不同,像是纸页也跟着季节一起变薄了一些。
下午方屿路过的时候,看到了那行字,没有说什么。
他只是在走廊里多停了几秒,像是在心里确认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在走回房间的路上想,水温回升了,水流的声响也变了,
像是整个矿道正在从一种沉默过渡到另一种沉默——不是没有声音,
是声音换了频率,从冬天那种被压缩的声响换成了春天那种更松散的振动。
……
白奇在三月第一天调出了过去三年的春季数据。
他坐在旧仓库里,把那三年的数据并排放在屏幕上,观察它们共同的特征和偏移。
那三年的数据在二月底到三月初都会出现一次小幅上升,然后趋缓,
像是树苗在春季会先加速生长一段时间,然后回到稳定的节奏。
今年的数据和前三年基本一致,但他在对比中注意到了一个差异——今年的上升比去年早了几天,
像是树苗对温度变化的反应比往年更敏锐。
他把这个差异记在日志里,没有立刻下结论,
只是作为一条备注,等后续的数据积累足够之后再判断趋势。
他在空白处批注了几个小字:“观测中。待后续验证。”
何小叶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他写的那条批注。
她没有问那是什么意思,只是把它看了一遍,然后走回自己的座位上,继续看培训手册。
她的视线在页面上停留,像是那行字已经在她的笔记本边缘留下了一道极细的折痕。
她后来再去翻那页的时候,目光总会先落到那行批注上,
像是它已经成为她阅读这一页之前的一枚参照锚点。
那天傍晚他合上电脑,靠回椅背上,窗外远处矿道入口的方向传来光河开冻后的水流声。
水声在傍晚的空气里比白天更清晰一些。
他靠在椅背上,听着那声音,没有起身关窗,任由它从门缝里渗进来,
让旧仓库里的空气跟着春水的节奏多翻动了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