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亮不是牢骚话,而是恨铁不成钢。
在大小金川山涧里淌过血、被滚木礌石砸断过肋骨,见过前线士兵如何啃著冻比石头还硬的窝头,在齐膝深的雪水里蹚过一夜又一夜的明亮,才是八旗真正的脊梁,也是八旗子弟应该有的样子。
出个城,锦衣华服,丫鬟仆妇,连马车帷幔都是上等云锦裁织,车簷下还缀著金丝珐瑯流苏的,在明亮眼里真就是不成器的纨绔子弟。
也叫人看的痛心。
若八旗子弟人人都是如此,这大清的江山社稷谁来保卫呢?
赵安没有听到明亮的牢骚话,乘坐的马车几乎是与同时入城的明亮交错而过。
明亮的身影也仅仅是在赵安马车掀起的窗户一闪而过。
出了城门洞,赵安就问边上微微:「你闻到那股味没?」
「什么味儿?」
微微一头雾水。
「马粪味,沙土味,还有.……血味。刚才进城的那帮人应是从西域回来的,带队的那老头眼睛倒是亮的很。」
说完,赵安轻声笑了笑,他知道那帮人是哪来的,带队的那老头又是谁了。
算算时间,富察家的那位被遗忘在西域两年的主差不多回来了。
刚回京师的明亮这边连家也不回,直接就要进宫。
担心主子身体的完达低声劝说:「大人…先回府歇歇吧?您这一路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有什么好歇的?」
明亮头也不回,「直接进宫,军务要紧,耽搁不!」
德胜门距离皇城不远,沿著地安门大街一直往南过了景山便是神武门。
神武门在明朝为玄武门,康熙年间避玄改为今名。
翻身下马落地那刻,明亮的腿一软几乎跪下去,完达忙上前扶住,却被明亮一把推开。
「无妨!」
咬牙稳住的明亮,摸出旨意朝守门侍卫高高举起,「副都统衔署理广州将军富察明亮,奉旨回京,求见太上皇!」
神武门的值守侍卫不敢怠慢赶紧上前核验,确认是明亮后连忙派人去干清宫通禀。
明亮就这么在神武门前等著,腰杆挺笔直,像是一棵老松。
不多时乾清宫传话过来,太上皇宣明亮即刻觐见。
一刻也不耽搁的明亮立时从神武门入宫前往乾清宫,他已经几年没回过京了,可脚下的每一步都熟悉像是昨天才走过。
当年第一次从金川回来,明亮也是从神武门进的宫,那时他还年轻,意气风发,觉这天下没有他明亮打不下来的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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