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手撑着地面,指尖抠进石板缝隙里,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手臂从手腕到手肘都在剧烈地颤抖。
肩膀也在抖。
然后是整个上半身都在抖。
汗水从他的灰白头发里渗出来,沿着太阳穴淌下来,滴在他手背上,又顺着指缝渗进石板缝里。
萨博正在活动自己被海楼石压麻了的手腕。
他的四肢终于有了一点知觉,指尖从麻木变成了针扎般的刺痛,这是好现象,说明神经在恢复。
看到老兵的状态不对,他以为老兵受了更重的伤,比他肩上那道刀伤更严重的、可能伤到了内脏或者脊椎的暗伤。
他快步走过去蹲下身,伸出手去扶老兵的肩膀,手指刚触到对方肩头,却发现那不是在发抖。
老兵在哭。
不是无声流泪。
是哭。
那种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压了太久压不住了的声音,断断续续地、破碎地从他的喉咙里涌出来。
他的嘴张着,嘴唇在哆嗦,牙齿磕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响声,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用尽全力把肺里的空气挤出去再吸回来,喉咙里翻滚着一种被压抑了几十年的、说不清是悲鸣还是嘶吼的浑浊声音。
眼泪从他眼眶里涌出来,冲开了脸上结痂的血渍和灰尘,在那三道旧伤疤上冲出了三条歪歪扭扭的浅沟。
他那只还能动的手攥成拳头,一下一下地捶在石板上,捶得指关节破了皮,血蹭在石板上,他也不停。
一个打了半辈子仗的老兵。
脸上那三道疤,从额头到下颌,从右眼正中间穿过。
能留下这种伤还活下来的人,必然是正面迎上去的,必然是差一厘米就瞎了甚至差一厘米就死了的。
这种人在战场上不会皱一下眉头,在被海楼石锁了大字型双脚离地的时候不会皱一下眉头,在神国的审讯手段面前大概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此刻跪在处刑台上,锁链被切断了,自由被还回来了,他反而哭得像个找不着家的孩子。
萨博没有问他为什么哭。
也没有说“别哭了”之类的废话。
他在老兵面前蹲下来,把那只还在捶石板的手按住,然后拉过来搭在自己肩上,用自己的肩膀架起了老兵半边身子的重量。
旁边那个刚醒过来的年轻干部也爬了过来,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到老兵在哭,他的眼眶也红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跪在老兵的另外一边,默默地托住了老兵的手肘。
黄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