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娘",明珠"嗯"了一声伸手替他整了整被风吹歪的冠带。
"京里的事都安排好了?"明珠问。
"安排好了。几位阁老盯着,四哥也帮着看顾。"承安说着,目光越过明珠的肩头落在远处正在试骑新马鞍的承欢身上,嘴角弯了弯,"她今天好看。"
明珠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承欢今天穿了一身大红绸的蒙古袍,腰束金带,发辫上缀满绿松石和珊瑚珠子。她骑着巴图送的新马鞍跨在那匹"小雪球"身上,在草原上兜圈跑着,风把她的大红裙摆吹得猎猎翻飞,远远看去像一团燃烧的火。
篝火燃起来的时候,明珠坐在最边上的矮凳上看着这场热闹。巴特尔被几个老人簇拥着坐在上首,笑得满脸褶子;承安坐在不远处跟各部落的首领说着什么,年少天子沉稳自持的侧影像极了他父亲;承欢和巴图在篝火对岸被年轻的族人围着,不知道谁先起的头,一群人开始唱起歌来,调子悠扬地飘在夜风里。
明珠独自坐着,手里端着一盏马奶酒慢慢喝着。火光是暖的,歌声是暖的,酒入喉也是暖的。她仰头望了一眼草原的星空,密密麻麻地铺了满天,和那年木兰围场的夜晚一模一样的辽阔。
"看什么呢?"身后有人问。
明珠没回头。那声音她认了二十多年,化成灰都认得。她往后靠了靠,后背抵上了一个温暖的胸膛,一只手臂从她肩侧伸过来,掌心摊开,里头卧着一颗小小的、圆润的绿松石。
"从科尔沁河滩上捡的。"那个声音说,"你当年及笄簪子上有一颗,还记得么?"
明珠低下头,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颗绿松石。冰凉的,沉甸甸的,在篝火光里泛着幽幽的蓝绿色泽。她攥进掌心里握着,把后背更深地靠进那个温热的怀抱里。
"记得。"她轻声说,"都记得。"
篝火噼啪地响了一声。承欢的笑声从对岸飘过来,混着歌声和风声,在草原的夜空里荡了很久很久。明珠攥着那颗绿松石,靠在那片温热里,慢慢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