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按照顾晏惜白天指给她的路线一路穿过三条暗巷、翻过一道矮墙,从一片竹林后面绕到了凌王府的后墙。王府的院墙比她见过的所有墙都高,青砖砌得厚重结实,顶上覆着琉璃瓦,月光下泛着冷幽幽的光。她在墙根下蹲了一会儿,竖起耳朵听。墙内安静,只有远远的更鼓声传来。她找到墙根下一棵歪脖子的老榆树,踩着粗壮的树杈翻上了墙头。伏在墙顶琉璃瓦上的时候,她看见王府后院错落的屋脊在月色下起伏如兽脊。寝院的方位顾晏惜已经画给她看过——从东边第三道月亮门进去,穿过一片小花园,左手第二间带廊檐的屋子就是。莜莜从墙头滑下来落进草丛里,猫着腰穿过了花园,到了寝院院墙外。
院子里比想象中安静。月亮门虚掩着,廊檐下挂着两盏灯笼,光线昏黄。她贴着墙根摸到廊下,从窗纸的缝隙里往里看了一眼。屋里亮着灯。有人在里面。莜莜屏住呼吸,看见一个穿着寝衣的妇人侧身坐在梳妆台前,背对着窗户,正对着铜镜慢慢拆着头上的钗环。萧氏。她在。萧氏还在卸妆,一时半会不会离开。莜莜缩回身靠在廊柱后面,心跳擂鼓一样响。她想起顾晏惜说"如果她在,你就发信号"。可她还没拿到钥匙。荷包就在梳妆台上,就在萧氏手边。如果她现在发信号,顾晏惜从前院赶过来需要时间,而萧氏只要一转身就能发现她。
莜莜做了一个决定。她伏在廊下阴影里等着,像一尊石雕。屋里萧氏拆完了发髻,拿起梳子慢慢地梳头,梳了足有一盏茶的功夫。然后她站起来,把梳子放回妆台上,转身朝内室走了。莜莜听见内室方向传来床榻的轻响,然后灯熄了一盏,只剩梳妆台上那盏小灯还亮着。她在廊下又等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竖起耳朵听内室里的动静——呼吸均匀绵长,萧氏睡着了。